秦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小瓷瓶稳稳地举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沈渡只好接过瓷瓶。他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秦衍的手指，秦衍的手指是凉的，带着金属的冷意，但他的指尖碰到沈渡的那一瞬间，微微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两个人同时把手缩了回去。

瓷瓶在交接的瞬间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沈渡赶紧又伸手去接，秦衍也伸手去扶，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撞在一起，然后像触电一样弹开。瓷瓶在他们之间晃了两下，最后被沈渡用两只手捧住了。

“谢谢师兄。”沈渡抱着瓷瓶，声音闷闷的。

秦衍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师兄。”沈渡叫住了他。

秦衍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明天早上我能去看你练剑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早上……我也有事要早起。”

秦衍的背影顿了一下。

“寅时。”秦衍说了一个时辰，然后迈步离开了。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秦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晨风吹过来，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寅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压平了。

他抱着瓷瓶回到房间，把门关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瓷瓶是温热的，因为秦衍一直握在手里。沈渡把瓷瓶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

他今天一定要把那件外袍还回去的，结果不但没还成，还多收了一瓶药膏。不但多收了一瓶药膏，还约了明天寅时一起看星星——不对，不是看星星，是去看秦衍练剑。不对，也不是去看练剑，是他随口说了一句“我也要早起”，秦衍随口回了一个“寅时”，这不算约定。

沈渡把瓷瓶放在桌上，又把那件玄色外袍从被子里翻出来，叠好，放在瓷瓶旁边。他看着这两样东西。

他应该拒绝的。拒绝药膏，拒绝衣服，拒绝寅时。但他一个都没拒绝，不但没拒绝，还主动伸出了触角——“明天早上我也有事要早起”，这是什么烂借口？他一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人，突然要寅时早起，谁会信？

秦衍信了。或者说，秦衍假装信了。

沈渡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又长又低的叹息。

剪不断，理还乱。

第16章 你在躲我

那套玄色外袍沈渡再也没有穿，也没有还。他把它叠好，放在衣柜的最上层，用一块布盖着，像收藏一件珍贵的藏品。

但他不好意思去见秦衍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好意思。每次看到秦衍的脸，他就会想起温泉里那个画面，想起秦衍抓着他胳膊时手指的力度，想起秦衍耳朵红得像着了火的样子。

他不去送陆青云了，改让陆青云自己去剑峰、自己回来。陆青云问他为什么，他说“忙”，陆青云就没再问了。但每次陆青云从剑峰回来，沈渡都会旁敲侧击地问他秦衍今天有没有说什么、秦衍看起来心情怎么样、秦衍有没有问起他。陆青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有一次忍不住说：“师尊，你要是想见秦长老，你自己去啊。”

沈渡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被呛得咳了半死。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站起来走了。陆青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成了一个疑问的弧度——师尊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恨不得一天往剑峰跑三趟，现在连去接他都不肯了。以前见了秦长老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话都说一遍，现在连提都不提了。

陆青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认为，这件事跟秦长老有关，也跟师尊那天晚上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有关。

他决定不再问了。师尊的事，师尊自己会处理。

不去剑峰的日子，沈渡把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药膳上。

他从丹峰借了几本药膳方面的书，自己关在厨房里研究。丹峰的藏书阁很大，关于药膳的书堆了整整一面墙，沈渡挑了其中最基础的几本，拿回去慢慢啃。他不是炼丹师，不懂那些复杂的药理，但基础的“什么食材配什么药材能补什么”他还是能看懂的。他前世虽然没有药膳基础，但做饭的经验丰富，把两样东西结合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他试了几次，失败了好几次。第一次煮的药膳粥苦得像黄连汤，他自己都喝不下去。第二次炖的药膳汤咸得像海水，喝完之后嗓子疼了半天。第三次终于成功了，是一锅山药枸杞炖灵鸡，汤色清亮，味道鲜美，吃完之后身体暖暖的，从胃到四肢都是热的。他把汤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让杂役弟子送去给陆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