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125)CP
“沈先生,你是聪明人。你刚才选择刺杀我,便已说明,在你心里,复仇与事业,远比所谓爱情更重要。世事难两全,我转而选择你,就是因为你的心比存时更硬,不要……让我失望。”
我看着屏幕中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濒危的纪存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你说你与他有二十几年的母子亲情,我却只感到……十分疑惑。”
纪茗轻轻地笑了。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亲生骨血的,”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我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配得上成为我意志的延续。所以,哪怕纪存时真是我血脉相连的孩子,为了我的目标与理想,牺牲他,我也一定毫不犹豫。”
她说罢,再次从茶几下方取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之前见过的、封面纯黑的硬质合约。她将它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远离纪存时,并在未来我需要的时候,配合我引导他,发挥他作为‘容器’的功用——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她的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这份合约,会将中枢母晶所属的镜魅工厂,正式划归你的名下管辖——细则我的人会帮你和沈仲南谈,沈先生,这份诚意,你可满意?”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封面是冰冷的银灰色,边缘烫着暗金。
“如果说黑色合约赋予你权力,那么银色合约,就是为了防止你因知道真相而露出马脚,或因心软而坏事。签署它,意味着你同意让我处理掉你关于今日这场谈话的绝大部分记忆。每当你对纪存时心软,产生向他坦白、寻求依靠或放弃计划的念头时,你的人工心脏就会释放出能让你巨痛的神经毒素。它会时刻提醒你,珍惜你自己的小命——”
她微微倾身,气息冰冷:
“——当然,也同时会提醒你,你的软弱,会直接害死纪存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轻松的路。继续扮演他深爱的伴侣,享受这虚假的温情。看着他为你一次次与家族冲突,情绪日益激烈。然后在某个你无从预料的时刻,或许因为一次争吵,或许因为一次外界的刺激,他体内的引信被触发。你会亲眼看着他倒下,意识湮灭。或许他的身体还能行走,但里面的灵魂早已死了。”
一边是权力和渺茫的自我安慰,另一边是及时行乐的所谓爱情。
纪茗找到我,其实就是因为她了解我,她知道我会怎么选。
我在那两份合约的末尾,签下了“沈璧”二字。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我答应了纪茗。以远离、背叛纪存时为代价,换取他此刻的存活,并可能在十年之后,亲手将他送上作为“容器”的宿命之路。
或许是我的干脆取悦了她,作为优待,她应允我保留关于今日谈话与抉择的完整记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相关的记忆将被清除。届时,我将只“记得”自己是为了野心与权力,背叛了纪存时。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纪存时沉睡的容颜,在心里描摹着他俊朗却苍白的眉眼。
纪茗给了我两个选择,但这一生,其实从未有人给过我选择
所以,这一次我一样给自己准备了第三个选择。
第71章 背叛
离开纪茗的茶室,我获得了在宅邸内有限活动的许可。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在纪家,一个外人能被允许如此走动,消息早晚会漏出去。沈家那些人精嗅到风声,恐怕更要坐实他们的猜测——以为我当真攀上了高枝,不知又要如何咬牙切齿。
但我无暇顾及他们了。
纪茗方才告诉我的事太过沉重,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心口。我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拆碎了看清楚。
路过西侧那个精巧却冷清的花园时,我停下了脚步。
夜色已经很浓。几盏矮脚地灯沿着碎石小径排列,昏黄的光晕里飘着不知名的白色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而甜腻的香。这个花园被修剪得近乎偏执的整齐,每一枝条都被驯服成主人想要的形状。
纪守焯独自坐在花园尽头的凉亭里。那里白天是喝下午茶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灯。他手边放着一瓶深色的酒,将深红的酒液注入水晶杯时,像在缓缓倾倒某种浓稠的血。
他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军装式常服的领口被松开了一颗扣子,那是我第一次在纪守焯身上看到某种松弛的痕迹——尽管那松弛本身也是克制的,像被允许裂开一条缝的盔甲。
天色已黑,他独自坐在这里,多少有些古怪。我不想惹麻烦,颔首为礼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