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4)CP
这是我这个败絮其中的“沈总”除了偷窥外,养出的另一个恶习。每当我像毒瘾犯了一样想起纪存时,我就习惯性地重复这个动作。但有趣的事,这种自残的行为似乎真的有用。
每当我这么做以后,纪存时在我脑海中残留的影像和记忆就要淡一点,再淡一点。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我几乎要相信——自己偷窥他,只是为了纯粹的利用了。
等情绪回归冷静后,我擦干会被人看到的血迹,转出小巷。
一墙之隔就是条还算热闹的市集。就像吸铁石一样,我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一家手工西装店里。
那家店的橱窗中有一颗血红色的宝石袖口。只是设计颇具精巧,底托是整块圆形天然宝石,但表面浮雕呈细长状,底部尖锐,真如一柄羽箭。
店主说它的名字是:丘比特之吻,是很受太太们欢迎的款式。上流社会的女人们钟爱为丈夫佩戴袖扣,这是品味的彰显,也是低调的示爱。
我低头打量着宝石,忽然道:“其实瞧着不太吉利,倒不如叫死神之吻。”虽然这样说,我却把那枚袖扣买了下来。
店主或许从我糟糕的取名中发现:我不仅是个阴郁的怪人,还是个可怜的单身汉,于是殷勤地想帮我带好。
我婉拒了。
对我这种披着人皮的怪物,自己这具皮囊尚且懒得精心打理,又怎么会配这些奢华无实的饰品。
这其实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适当放纵情感比完全压抑要健康一些,所以,我最喜欢的爱好就是在走过的地方都买上一份永远也送不出去的礼物。
我要了一个礼品盒,将它装了起来。
当我步入“镜魅工厂”时,已经比原定回祖宅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上全是未接来电,甚至有几个是沈仲南亲自打来的。
我先是关了机,后来越想越觉得无趣,索性一扬手,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将手机丢进了工厂大门边的景观喷泉里。
那喷泉雕的是个经典的“创造亚当”雕塑。
原版本该是上帝与亚当指尖相触的神圣时刻,但这雕塑是沈老爷子外孙督建的。我这位亲爱的表弟从小就不学无术,按照废物富家子的常规流程,被送到国外读了个“冷门艺术院校”。
但看他这作品,估计致幻蘑菇没少嗑,硬是把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改成了“创造镜魅”。
简单来说,他把上帝的位置换成了人类,而原本亚当的位置则变成了一只半跪在地、神情暧昧的赤裸镜魅。
我的手机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镜魅石像”的手背上。
仿佛人类“上帝”不仅创造了镜魅,还贴心附赠了一台手机,为整件作品平添了几分赛博朋克的荒诞感。
我双手抱胸,驻足欣赏,觉得这比原版更有意思。
“很可笑吗?”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我微敛笑意,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服、身材消瘦、神色比我还阴郁低沉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那西服的穿法很有“风格”,里面什么也没穿,外套大敞,倒是和我这身睡袍相映成趣。
这就是我那便宜表弟苏介了。
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工厂内部。
苏介却仿佛莫名其妙地被激怒了。他像只斗鸡似的跟在我身后,语带讥讽:“怎么,是觉得这镜魅跪姿很标准,还是身材很诱人?是不是也很想体验一下?”
工厂解说员赵伟跟在我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我瞥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这单纯的少年人大概以为所谓的“体验”是个黄色玩笑,无非是男人爱对女人做的那点事。
但苏介可不是那个意思。他最渴望能跪在他脚下的——恐怕是我本人。
还记得我们都才十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日,苏介邀我去老宅内院“玩”。
然后,他让人扒光我的上衣,用棍棒打断我的膝关节,逼我像雕塑中的镜魅那样,赤裸着跪在积雪中——那座“创造镜魅”的灵感正来源于此。
苏介不是邀我“体验”镜魅,而是暗示要对我做出那些人类常对镜魅做的、充满羞辱与恶意的事。
可惜,我早已对这种程度的羞辱免疫了,话说回来,若我真是个有傲骨自尊的,估计早在沈家上吊自杀,或者五年前就自戕于纪存时的寝室了。
于是,我只是漫不经心地环视工厂,苏介气急败坏地跟在后头,倒像是随从一般。
想到这里,我便决定顺便拿他寻个乐子。因为让他破防很简单,只需要三个字。
“辛苦了。”我站在台阶上,回首俯视他,笑盈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