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48)CP
这一点倒是与我最初对他的猜测差别不大,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无缝承接其沈家的家业的……尤其是整个局势被我这样乱搅一番之后。难怪沈仲南都顾不上审问我,就迫不及待将我丢到了这里,给他亲孙子当充电宝用。
“没关系,不说话也没什么影响,”沈幺背着双手,像个强装大人的少年似的围着我踱步,“不过,游戏规则可能得改一改。”
他在那里自说自话,嘀嘀咕咕。失血让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好像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我朦胧地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小了,但还是在这样一个类似的、不见天日的笼子里,幼年的我孤独地抱紧了自己,就在我濒临绝望时,有微凉的指尖在黑暗里轻轻触摸我。
然后她抱紧了我,像取暖一般。
“妈妈……”小时候的我喃喃地呼唤她,“带我走,逃……”
她的声音像雨水一样冷:“不要叫我妈妈,但是我会带你逃出去的,我们是人,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狗笼子里啊。”
“我想到玩法了!”沈幺雀跃的声音将我从回忆梦境里拉回现实。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皮肤光洁,只有眼尾的皮肤略有松弛,暴露出她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了。她有一头及腰的卷曲的栗色长发,穿着洁白的睡裙,头自然地向左侧歪着,手轻轻搭在沈幺的肩头。
那是一只镜魅,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我们曾一起逃亡,她用人类的血喂养我,因此让我成为镜魅传说中的所谓“救世主”。
我曾数次幻想过和希黎的重逢。有好有坏。好的千篇一律,大抵是我破坏了中枢母晶,她得以恢复自由,逃离这里,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这是我一直以来不敢说出口的梦想。
而坏的则时常出现在午夜梦回,无非是应证了苏介之流的威胁,希黎因为我的叛逆被沈仲南关押折磨致死。我每每突然惊醒,胸口仿佛塞满了浸足了海水的棉花,识海中还残留着希黎痛苦的模样。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干瘪苍白,濒死前紧紧攥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数以百万的镜魅同胞?为何独善其身,委身于敌?
所以,当我看着他们,不觉有些恍惚——因为沈幺和我有着一摸一样的脸,笑容却一派温软烂漫。
而希黎也和我印象中一点也不一样了,她像一朵干枯的花终于吸足了水分,华美地绽放起来——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是另一种可能性的平行时空下的我和“母亲”。
“阿璧,”沈幺喜气洋洋地亲切唤我,“玩法是这样的,我会把枪给姐姐,她可以选择杀死你……或者我。总之,我与你的生死会掌握在她的手中。我们可以让她作为裁判,来判断我们谁才是更值得被爱……值得活下去的人。”
沈幺说话间,还为希黎精心整理肩头的卷发。沈幺的动作和神情其实很奇怪……痴迷、细致、却又保留着一丝微妙的距离。这让他们既像姐弟,又像母子……还有一丝如情侣般的古怪亲昵。
我心头一跳,细细向她望过去。这位女性镜魅——我的“母亲”,在沈幺低头为她弄断一根白发时,避开他的视线,朝我……微微一笑。
她竟然其实是有意识,完全清醒的。
“在你成为我的时候,我也正在成为你……”沈幺看着我,幽幽说道,“你夺走了我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我取走你的亲情和家人,很公平,是不是?”
第27章 我是输家
“站在耶稣十字架旁的,有他的母亲。”——《圣经》约翰福音
女人的名字叫做希黎,被抓走时她还很小,没有记住父母取的名字。所以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喜欢下雨的声音。
“淅沥”、“淅沥”,雨总是可以吸取一切东西,鲜血、证据、和身体上肮脏的痕迹。
从镜魅工厂出逃时,她19岁,我5岁。我出生在那里,是她作为镜魅生育机器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比起母亲,她其实更像是个姐姐。所以她也害怕,怕死,怕饿。
因此,当她偷到人生中第一把刀的时候,泪流满面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她攥着刀尖,泪珠像血一样往地上滑,手腕抖得停不下来,我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知道她打算把刀尖指向哪里。
很久之后,当我阅读人类书籍时,知道了有种朊病毒的存在。它像一个意味深长的预言一样,昭示同类相食是不被上苍允许的。但这种诅咒背后,本质上也昭示着所有陌路生物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