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51)CP
我心神剧震,徒劳地张开嘴,血从齿缝间涌出,但我终于吃力地挤出几个嘶哑变形的字:“你、许、诺、他、们、……什么!”
无论是商界还是政治场,看得都是利益,弱者无外交,希黎处于如此被动的位置,如果要得到强者的援助,只要可能割让更多。
而她割让的不可能是自己的利益,那就只能是——整个群体。
希黎捂着嘴笑了起来,“早说了你不是政治家的料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纪守焯代表的联盟议会势力,没有镜魅资源的其他人类家族,早就受够了纪家、沈家这类大家族把持资源,目中无人。我教导教众的方针又向来是’顺从’,如果他们与我合作,等我重获自由,自然会带领镜魅全族’心甘情愿’地投向他们——到时候也不需要泯灭人性的人工心脏啦。”
她垂眸低笑,玩着自己的头发:“当然,我是不喜欢被人控制的,你知道的,先伏低做小再伺机咬断猎物的脖子才是我的风格——等镜魅真的团结起来,我就有了反悔的机会。”
“但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不劳你费心啦。反正,你也看不到了,不是吗?”希黎狡黠一笑,仿佛看透一切似的。
“阿璧,咱们其实是一边的,我会继承你的荣誉和遗志,带领镜魅获得至高的自由意志。”她对我张开双臂,笑着说,“那么,现在就拜托你作为镜魅寓言故事里的’弥赛亚’救世主,为了种族的自由和解放,心甘情愿地——去死吧。”
她用拥抱的姿势,将一张印刷精美、还带着淡淡香气的纸塞到我的怀中,上面赫然写着“遗书”二字。
第29章 一生荒唐事
他们吃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祝福,就擘开,递给门徒,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他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他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他也是这样不开口。
——《圣经》马太福音/以赛亚书
我看着那封替我准备好的遗书,文采绮丽动人,层层递进,感人肺腑。
第一段写清我的生平,诉说我被沈家控制的痛苦无奈。
第二段直抒胸臆,说我以作为镜魅的救世主而自豪,在母亲希黎的教诲下,发表了先前那段自由言论,并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控诉对镜魅的不公对待,号召镜魅团结起来,壮大镜国。
第三段还空着几行,估计方便希黎随机应变,进行补充——也留给我,亲笔署名。
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世上的事情原来可以荒唐讽刺到这个地步。
我自以为慷慨赴死,以身为饵诱出中枢母晶的位置,想毁了它,让我的同胞和“母亲”获得自由。
但其实同族认为我破坏了他们想象中的温馨生活。
我一厢情愿想救的母亲则只想将我作为旗帜,想作为“圣母”获得更大的权力,她也不会希望我毁去中枢母晶,因为那是她控制“信徒”的手段。
我咬破自己的舌头,当作自由意识对人工心脏的抗争。
但其实,在希黎的剧本里,我原本就不该说话——因为被献祭的羔羊无需开口。
那封遗书就足够写尽我的生平。
“你不要怪我,”希黎低声在我耳边说,她的声音终于褪去那些浮夸的喜悦,露出干枯的悲哀,“我生下你,也救过你,已经足够对得起你了。而你,阿璧……你在外头风光无限,自由叛逆时,不也没想过我的死活么?”
“我也是曾等过你的,但你让我失望了……你像’那个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背弃了我。然后我就知道了,人不能对别人抱有期待……父母、孩子、朋友、恋人都是一回事,只能为自己而活才是靠得住的,你明白吗?”
她叹息着,将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我仿佛看到有一缕银光闪过,却最终没入一片乌发中。
她始终是笑盈盈的,我却在她的温柔背后,看到了彻骨的恨意。我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想来也是她少女时代曾倾心信任过的人。
人对敌人对手的憎恶从来不是最强大的,真正的仇恨只会出现在与自己关系亲密,曾全心全意抱有希望的人身上。比如我和纪存时,比如……我和希黎。
“镜魅从来不缺少活着的领袖,只少一个死去的图腾,”希黎说,“你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不好吗?阿璧,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爱你,你活着也是受苦,我是为你好。”
她仿若怜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一字字轻声道:“你不会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等纪存时吧?放弃吧,他若真想救你,早就来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早就对你没有感情了,一路上他也一直在利用你,纪家近年来一直在回收各家族的晶石,他想靠你找到这块最大的中枢母晶。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听听中枢母晶传回来的消息,这些年来,纪存时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些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