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73)CP
在银杏树的枝桠下面,他做了个古铜色的铃铛,垂下一根麻绳,正落到我的手边。所以,当我需要叫他的时候,我就可以拉响铃铛,他就会过来看我,问我有什么需要,或者将我抱到轮椅上。
——是这样的,获救后,人们发现我腰部以下失去知觉。简单地说,我瘫痪了。
E国最顶尖的医生认为,我主要是因为刑讯虐打造成的周围神经损伤,通过合理的康复训练有可能复原。
于是,最开始的几个月,我疯了一样不眠不休地做复健,膝盖手肘摔得全是血,我不让Era扶我,因为那只会提醒我自己有多废物。但某一次突然昏迷后,医生告诉我,能不能恢复更多还是看运气,过度复健只会起反作用。
我终于意识到,“有可能”,也意味着也能是“永远不会”。我很清楚,如果我以这副样子回国,回到沈仲南面前,我断无生路,只是怎么死的问题。于是,我终于平静……或者说是死心了。渐渐的,我对“纪存时”和黑晶戒指,也没这么上心了。
我明白,这段时间或许是我人生最后的一线光阴。在首次不用算计未来的纯粹时光里,我居然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第42章 爱
而尽管和Era同居,但其实我并没有对他抱有多大的期待,毕竟我是人类眼里卑贱的镜魅,现在还瘫了,如果他只是一时新鲜,玩两天也该厌了。但这样的生活,他竟然陪着我过了整整一年。
后来,他还推了学院里大部分的临床机会,转做理论,这样就可以每天在家里陪我。
他喜欢在客厅看得到我的地方办公。开始,我曾很无奈,困扰地告诉他:“你不用为我的事感到愧疚,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吧。”
Era却回答:“我没有愧疚,只是喜欢看着你。我做那些工作,只是因为无聊,它们的复杂度和危险性能给我带来短暂的刺激,但你给我带来的东西,远超于它们。”
我给他带来什么了?我不理解。但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矫情地再提。毕竟,我喜欢和Era待在一起。
他是我活了二十几年来,唯一共处一室却自成一国,看到可爱的猫会想告诉对方,想到对方会微笑的人。
他让这段本该痛苦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因为即便他就在我的身边,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经常想起他,我的内心是平静的,却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奇异的充盈。
无心栽柳,这样一段时间下来,我的病情反而有了好转。Era原本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学会了做各种药膳,只是口味不佳,总是带着种浓浓的土腥气。我硬吃下去,倒是每次都会舒服许多,渐渐可以站一段时间。
只是,到这一年的冬天,我发现似乎进展也就停滞不前了——根据医嘱,这很可能也意味着,我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这天夜里,我久不能眠,坐轮椅到客厅,准备看会月亮发呆,却无意间撞到了Era。
而他,正在吧台用一把刀割自己的手腕。
鲜血和刀尖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红色安静地淌入桌上的汤盅。
我这才知道,我每天喝的味道古怪的汤,都是用什么东西熬的。既然连赤色都知道,镜魅吃人血可以更快恢复,那作为镜魅专家的Era,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更何况,作为黑晶戒指的所有者,纪家继承人的血远比普通人的更有用,这才是这段时间我恢复得这么快的原因。
我撑着轮椅扶手,踉跄地撑起身,将刀子和血盅一起打翻在地。昏暗的月光下,Era缓缓掀起眼皮,神情不怒不惊,竟然异常平静,他微微一笑:“呀,被你发现了啊。”
“我不会再喝的。”我克制发抖的声音,一字字说道。
“不喝?”Era用白绢压着自己手腕的血痕,尖锐地反问我,“那等到明年以这种样子回国,直接死在沈仲南手上吗?”
我僵住了。只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我是装成沈家公子的镜魅,知道我是沈仲南手里的刀。我以为Era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公子哥儿,但他又一次让我意外了。
那种自从认识他后就有的违和感,又一次像浓雾一样笼罩住我,我正想发声质问,却忽然被Era倾身压住,他把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用手把我禁锢在那个角落,脸沉下来,嘴唇狠狠贴上来。
他的舌在我口腔中强势地搅、、动着,带着剧烈的血腥气,大量的血液涌入我的喉咙,我被呛得无法呼吸。
有一瞬间,我觉得手足发轻,几乎就要被他吻得昏死过去,但纪存时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我,这个疯子,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不知喂了多少血给我,脸色现在比鬼还要白。我攥住他的手腕,发现体温竟然比我这个镜魅还要低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