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106)CP
直到吃完了早饭,他才注意到桑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想着桑南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推开厨房的窗户,看向外面暖融融的冬阳,听着几个孩子吵嚷着从窗下经过,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窗边悬挂着一串风铃,是桑南前些日子寄过来的,他抬手碰了碰,触感微凉,激起一阵清越的响声。
他随手点开与桑南的对话框,没想到入眼却是一条讣告和周盛之发的语音。
“季誉,桑南离世了,遗体……已经运回国内了。”
他盯着那则讣告很久,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抵在屏幕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的喉间涌上一阵钝痛,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只发出几道气音。
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手忙脚乱地回拨着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忙音,他蹲下身扶住膝盖,肩膀不受控地抖着。
怎么会呢……
灰色的天幕低沉沉地压下来,空中掠过被风吹起的雪,穿过排排青黑的松柏,落在枝桠与新翻起的土堆上。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初雪不大,是绵密的霰雪,落在季誉肩头的重量却远比想象中的重。
季誉所在的这片角落静得反常,只有风掠过的轻响,偶尔掺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
墓穴就在松柏掩映的地方,小匣子缓缓落入方方正正的土坑,埋葬了桑南的一生。
季誉无助地站在送葬人群的最外侧,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轻轻仰起脸抿着唇压下心中的悲恸。
他觉得有些冷,拢了拢领口,耳边蓦地传来几声低语,将他的注意引了过去。
“……是个律师,前段时间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家暴案,就是他打的官司。这次去国外打官司,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在巷子里杀了。”
有人惊叹一声,“天呢,还这么年轻!也难怪没明说是怎么去世的。”
“别看年轻,打的官司可不少了,而且都是免费给别人打的,就是没什么大案子,像什么拐卖儿童、家暴、离婚。”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绵密的霰雪飘在每个人的身上,也为新翻的土覆上了浅白,冷,却又温柔地将那处遮盖住。
人群慢慢动起来,没人回头看那方小小的墓碑。
风裹着雪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菊瓣,绕着墓碑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了下去。
桑南最后的照片被周盛之洗出来,贴在了他的墓碑中央。
季誉本在最后面,看不清那边的全貌,等到人群全然散去,他才瞧见对面的几人。
众人站在周盛之身后,郭延瑾的黑西装领口别着朵小白花,目光落在照片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周盛之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没人看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抱着花的手在微微颤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桑南,我们回家。”
季誉站在原地,风将他的衣摆与怀中的菊花吹得来回晃动,他瞥见了郭延瑾泛红的眼眶,唇瓣翕动间想到他们分开那日他毫无波澜。
他垂眸决定不再去想,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看向上面的黑白照。
汹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恰好周盛之走了过来,一脸平静地对他说:“季誉,多谢你能来,桑南会很高兴的。”
季誉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悲伤的情绪,可是他失败了。随后,他动了动唇,一些要说的话哽在喉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季誉想问周盛之,桑南对他来说,究竟是爱人还是枷锁?他有没有为桑南流过泪,有没有为他的死感到伤心难过?
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撇过脸,生硬地回应了他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去。
不料,身后传来一声伞面开合的轻响。
他本来没有在意,直到那个伞面将他笼罩,雪不再源源不断地扑在他的身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不用了。”他微微侧身,后撤一步再次落入雪中,没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不想,郭延瑾却将他叫住了,“季誉。”
于是,季誉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了他,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还是礼貌又疏离地问道:“你好,请问有事吗?”
“你最近有事吗?”郭延瑾再次用伞将他罩住,修长的手指扣在伞柄上,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季誉回身看向他,他如今愈发成熟稳重,与季誉印象中的少年形象大相径庭。
季誉敛眸,冷声拒绝了他,“有事,没空。”
“我还没说是哪天。”头顶传来声音,季誉听不出他的喜怒,也知道如今这人在济城只手遮天的,不能将人得罪透了。
犹豫之下,季誉往伞外挪了挪,有些憋屈地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