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誉微微仰着头，将纤瘦脆弱的脖颈袒露出来，微凸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什么？”

郭延瑾的目光便落在了上面，随后又很快移开，他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唇角：“你杀青了……要回济城吗？”

“或许吧，但我也想四处走走。”季誉的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笑，在对方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就我自己。”

本来还想询问能不能一起去的郭延瑾，此刻也只能闭嘴，少顷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能每天给我发个地址吗？”

季誉本身就是想开一句玩笑，没想到对方却回答得这么认真，“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好……”郭延瑾简单问了这么几句，想多待却又怕打扰他休息，“我去洗澡了。”

季誉感受到旁边的人动了，便将眼皮上的冰袋放下，“你要回去洗吗？”

郭延瑾的脚步骤然顿住，回过身敛眸望着他，还没说话就听对方说道：“不知道，哥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冷水澡。”

郭延瑾险些被气笑了，而后微微低头平视着他的粉眸，“今天很晚了，不要闹了，你先睡吧。”

次日又下了雨，细密的雨线落在伞上，静谧无声。

远处的小山笼着轻雾，一排排的黑色轿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最终停在一个园林之前。

打头的几个人没有打伞，踩着潮湿的泥土，带着祭祀用的东西先一步进了园林。

外面的人开了车门，季誉一只脚迈下了车，感受到脚下的泥土略微濡湿，山间的清风将草木的香气，原本沉郁的心情好了大半。

郭延瑾撑着伞站在一侧，并伸手让季誉借力下了车。

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白发，也吹动了他怀中抱着的菊花花束。

那边的苏霄也扶着郭延允下了车，后者扶着后腰与苏霄对视一眼后，下意识看向郭延瑾。

对方黑色的伞檐微微抬起，露出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王茗走过来，本想接过郭延瑾手里的伞，却被对方抬手拒绝了。

王茗见此退后了几步，朝郭延瑾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少爷、季少爷。”

郭延瑾朝苏霄颔首，而后率先带着季誉朝园林里面走去。

“家族里有先祖做到了太傅、尚书的位置，所以后人建了这么一座园林，老一辈的人几乎都会葬在这里。”

季誉听着郭延瑾的话，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塑，默默点了点头。

众人沿着坡路一路向上走，走过一道石门，上面用小楷镌刻着祖训，远处的松针上坠着雨珠，雨珠随风坠落，又散在风里。

有风袭来，季誉微微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一排排规整的墓碑。

其中一个墓碑前围着各式各样的淡色的鲜花，有的花已经开败了，有的沾了雨，反倒越来越鲜艳了。

有人在着手清理枯萎的花，墓碑面前也摆上了一些简单的糕点。

季誉单手抱着花，花瓣时不时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接过王茗递来的伞，而后上前将怀中的菊花，放在了刚刚清理出的一处空地上，垂头时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比季誉印象中的要年轻不少，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精神矍铄。

“老爷子还是这么精神。”他回身走回去，对郭延瑾说道。

郭延瑾原本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轻轻朝他点头，“他结婚比较晚，我说要贴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非不愿意，就要贴结婚照。”

“倔强的小老头……”他唇角轻轻勾起，却蓦地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

季誉闻言，鼻头倏地一酸，抬头瞥见他眼尾的泪痕，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郭延瑾的眉心微微蹙着，眼神悲怆地微微低头看着他，而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季誉将手里的伞递给王茗，而后走入了郭延瑾的伞下，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用小指勾着郭延瑾的小指，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面对无声的安慰，郭延瑾立刻用手将他的手掌整个圈住，算是简单的回应。

郭延允越过两人，和苏霄一起将手中的话递到墓碑前，用有些孩子气的语气说道：“外公，我为了见你，上来时费了好大的力气，下山时可不可以让雨停？”

说完，她就转身站到了季誉旁边。

比起郭延瑾的悲恸，她更多的是坦然。

天地间满怀萧瑟，四个人并肩站在雨中，风轻轻掀起了他们的衣角，谁都没有说话。

肃穆的氛围蔓延到了下山的时候，等众人再次走过那道石门时，季誉恍然发现，阴沉已久的天竟然有了放晴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