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流殇(199)
饭桌上,庄老师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带着满腹委屈:“我弟弟的意思呢,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振东、振北两个孩子来这边过个寒假,感受下城里生活。你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玲她就是钻牛角尖,想不通,为这点事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说是住几天……”
宋莹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那你侄子们呢?玲姐把图南筱婷都带回娘家了,也没见你侄子们过来啊?”
庄老师摇摇头,有些无奈:“前段时间他们来住过两天,去了一趟公厕,嫌太远了,又说冬天厕所里四面透风,冻屁股,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
宋莹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扒饭。林武峰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眼色。
宋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庄老师,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点情况。我也不跟你装外人了。玲姐这个人,真是没得说,又贤惠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而且,她是真能吃苦!”
庄老师闻言,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吃苦?她们母子跟着我,不说享福,吃过什么苦啊……”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宋莹压着的火气,她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享福?!庄老师,你说玲姐跟你享福了?你睁眼看看!玲姐是把图南和筱婷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可她自己呢?她身上那件棉袄,是图南穿小了的旧衣服改的!我那天不小心碰到,我的天,里面的棉花都硬邦邦的,结成块了,早就不暖和了!还有她脚上那双鞋,鞋帮都磨破了,鞋底薄得快要穿洞了!这叫享福?真是……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庄老师被宋莹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有些怔忡,他沉默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下来:“要说吃苦……我跟我的弟弟妹妹,小时候那才叫一个苦。我是家里老大,那时候我妈没工作,一家五口人,全指着我爸那点工资,饭都吃不饱!米饭里掺着谷壳也吃不饱。每次开学前,我妈就得拉下脸,跟所有邻居亲戚去借钱,就为了让我能把书读下去……在我爸妈的坚持下,我才勉强把中专读完,我弟弟妹妹也只读到初中。阿玲他们家条件好,她根本不懂我们这种从小一起在苦水里泡大的兄弟姐妹情谊……”
第149章 .《小巷人家》8
林武峰听到这里,默默地给身边的栋哲和九溪碗里夹了满满的菜,然后对孩子们说:“那个,栋哲,带妹妹去你们房间吃吧。”
庄老师却摆摆手拦着:“没事,就让他们坐这儿吃嘛,小孩子,能吃多少。”
林武峰坚持,他接过庄老师的话头,语气诚恳:“庄老师,咱们这一代人,小时候谁家不苦?可以说都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得说。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你顾念着兄弟姐妹的情分,想拉扯他们,这没错,是应该的。但是,你不能让你的孩子们,也就是图南和筱婷,再去承担这份‘情谊’了。你自己可以吃苦,可以报恩,但别让两个孩子跟着继续吃苦。当妈的都心疼孩子,你妈妈当年心疼你,拼了命也要让你读书;那玲姐现在,她心疼的就是图南和筱婷啊!”
宋莹也立刻接口,举了个眼前的例子:“你看看咱们院老吴家,再婚的那个。表面上和和气气,从不红脸。可你看买肉那次,珊珊(张阿妹继女)大清早在寒风里排队,她亲闺女小敏呢?在家躺着呢!巷子里谁不在背后议论,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有,那天我们家蒸馒头,小军(吴建国亲儿子)来找栋哲玩,我留他吃饭,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小军说他好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她看向庄老师,语气沉重:“玲姐她不是怕自己吃苦,她是怕筱婷和图南跟着她吃苦!她这次跟你吵,不就是因为怕你侄子们来了,会抢了图南和筱婷那点本就不宽裕的粮食定量,怕两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吗?”
一番推心置腹、结合现实的话,像一盆冷水,渐渐浇醒了沉浸在“长兄如父”责任感中的庄老师。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饭后,庄老师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推上自行车,顶着寒风,朝着黄玲娘家的方向骑去。几天后,黄玲带着图南和筱婷,默默地回来了。小院里虽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但至少,这个年,一家人总算能在一起过了。
大年初一的白天,家家户户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爆竹的火药味儿。庄老师家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林家、庄家、吴家三家人聚在一起闲聊,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