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流殇(223)
庄老师送走鹏飞,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火车站回来,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刚进院子,就看见儿子图南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草茎,整个人被一种低落的情绪笼罩着。
庄老师停好自行车,走到儿子身边,也挨着门槛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舍不得鹏飞走?”
图南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嗯。我,还有筱婷,栋哲,九溪,我们都很喜欢鹏飞,他很有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不平,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爸,姑姑当年不是响应号召去的贵州吗?姑姑是知青,鹏飞是知青的孩子,他身上流着跟我们一样的血啊!为什么他就不能留在苏州?为什么他一定要回那个我们都没去过的贵州?”
儿子的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庄老师的心湖,荡开层层复杂的涟漪。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图南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无奈:
“图南,这不是我们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就能决定的事情。这是国家的政策。像鹏飞这样的情况,叫做‘知青子女回城’,是需要排队等待名额的。”
他尽量用儿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着这残酷的现实:“但是,因为你姑姑和姑父他们……唉,他们在当地成了家,按照现在的政策规定,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知青本人返回原籍的资格。所以,鹏飞想回来,只能走‘子女投靠’这条路,单独排队等那个回城的名额。”
庄老师看着儿子似懂非懂却依旧执着的眼神,只能把话说到最明白:“那个名额,就像一道窄窄的门。名额一天不下来,鹏飞的户口就一天在贵州,他在政策上,就一天是贵州人,不能合法地、长久地留在苏州读书、生活。”
图南急切地追问:“那……那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如果一直下不来呢?鹏飞就只能一直在贵州等着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多么希望父亲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或者一个充满希望的转机。
庄老师缓缓地摇了摇头,打破了儿子的幻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谁也不知道名额什么时候能下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如果下不来,就只有等。政策的事情,我们普通老百姓,除了耐心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儿子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必须让儿子面对现实。他最后说道:“图南,你要是真想再见到鹏飞,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耐心地等,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说完这些话,庄老师站起身,留下图南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继续消化这由离别和政策带来的、超越他年龄的沉重与无奈。
八十年代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也悄然吹进了这条宁静了许久的小巷。巷口临街的几户人家率先“破墙开店”,支起了小吃摊、裁缝铺,虽然简陋,却给巷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喧嚣。与此同时,国营厂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开始有了“停薪留职”的说法,鼓励有想法、有门路的人去外面闯一闯。
这天早上,林武峰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去厂里上班,在巷口碰见了难得白天在家的苏一鸣。
“一鸣,今天怎么在家猫着?没出去摆摊啊?”林武峰笑着打招呼。他知道一鸣这小子脑子活络,早就不满足于在厂里拿死工资,经常偷偷去玄妙观那边摆摊卖些小商品,没少被市容的人撵。
第166章 .《小巷人家》25
苏一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神采飞扬地说:“林工,您上班去啊!我下午再去摆摊!今天上午,我可是去办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看把你高兴的。”林武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一鸣像是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双手递到林武峰面前:“林工,您看!”
林武峰接过本子,翻开,只见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下面登记的经营地点是:玄妙观6号摊。他不由得念出了声,抬头看向一鸣,眼中带着赞许:“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玄妙观6号摊……这个可以啊!一鸣!”
得到林武峰的肯定,苏一鸣更加激动了,他指着执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是啊,林工!这可是咱们苏州首批发放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我一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申请了!排了好久的队呢!这下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我以后摆摊合法了!是正经的个体工商户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跟市容的打游击了!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