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流殇(614)
行至厅中,她微微屈膝行礼,抬眸时眉眼含着浅淡温笑,声音柔和妥帖:“贺叔叔,多年不见,您近来可还安好?”
贺敬元见她这般温良模样,眼底当即漾起温和笑意,往日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沉稳有度,心中颇为感慨。他当即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仆役奉茶,语气亲切随和:“快坐。老夫一切安好,身子硬朗得很。”
话音落下,专属戚云舒素来爱喝的雨前龙井被稳稳奉上,茶汤清绿透亮,茶香袅袅漫开。
贺敬元看着眼前褪去稚气、愈发沉静从容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温声续道:“小云舒这些年愈发出众,处事沉稳,气度卓然,当真不负戚家风骨。只是前些日子我还听闻你驻守焉州,安稳无事,怎会骤然远赴霁州而来?”
话音温和,却是精准问到了她此行的来意。
戚云舒依言落座,指尖轻触温热的茶盏,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积压十六年的沉郁。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眉眼间染上一层凝重肃穆,她抬眸望向贺敬元,语气诚恳坦荡,毫无隐瞒:
“贺叔叔,晚辈今日登门,确是有事相求,不敢欺瞒您。”
她微微敛神,将心底盘桓多日的旧事缓缓道来,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郑重:“前些时日,我与表哥驻守焉州之时,暗中有人刻意设局,引诱表哥去追查十六年前的瑾州惨案。贺叔叔知晓,那场祸事于旁人而言只是旧年兵乱,于我戚家而言,却是灭亲之痛——我的祖父、家父与叔父,尽数殒命于瑾州一战。”
提及至亲亡故,戚云舒的声音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故而我特意回京询问阿父旧事,这才得知当年诸多隐情。”
她缓了缓气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当年瑾州战事吃紧,家父临危受命镇守防线,危急关头收到朝廷密令,被紧急召回京城。临行之前,他唯恐瑾州失守、援兵不及,特意将随身兵符、亲笔密信一并交出,托付给副将魏祁林,还有孟叔远两位将军,命二人持虎符密信赶赴崇州,恳请长信王出兵驰援瑾州。”
“可万万没想到,”戚云舒语气添了几分冷怅,眉峰微蹙,“长信王竟一口否决,当众声称家父交付的虎符乃是仿造假货,拒不发一兵一卒支援。家父再三确认,那枚虎符是军中正统信物,绝无半分虚假。”
正是这场无端拒援,断了瑾州最后的生机。
十六年前那场惨烈屠戮就此酿成,满城将士冤死,戚家至亲埋骨他乡。
“瑾州惨案落幕、战乱平息之后,所有亲历此事的人尽数离散。最蹊跷的便是魏祁林一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戚云舒抬眸看向贺敬元,眼底满是恳切,“阿父当年曾派人四处搜寻数年,始终杳无音信,此事便成了悬案。晚辈听闻,贺叔叔昔日与魏祁林将军乃是同袍挚友,交情深厚,故而千里奔赴霁州,冒昧登门一问,不知叔叔可知魏将军一家下落?”
一番话说得坦荡诚恳,句句皆是肺腑,字字皆是沉冤执念。
正厅之内一时静默,沉香袅袅,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贺敬元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染上深深的为难与沉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复杂,眼底满是唏嘘与无奈。
旁人不知内情,可他与魏祁林并肩作战多年,交情莫逆,是最清楚当年隐情之人。
第595章 .《逐玉》12
他何止知晓魏祁林的下落,更知晓那老友这些年隐姓埋名、苟活避世的苦楚。
十六年,魏祁林背负着疑似通敌误国、持假符请援的污名,受尽世人揣测,有家不能回,有功无人知,满腹冤屈无处诉说。
当年的局势波谲云诡,朝堂势力交错纠缠,长信王权势滔天,诸多真相被刻意掩埋,一旦掀开,牵连甚广,绝非一人一事能够了结。
贺敬元沉吟良久,看着眼前满眼赤诚、一心只为亲人寻真相的戚云舒,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云舒,不瞒你说,魏祁林一家的下落,叔叔确实知晓。”
他目光郑重,语气笃定无比,字字铿锵:“我可以以性命向你担保,魏祁林从未叛变国家、从未愧对将士,当年瑾州兵败、援兵不至,所有罪责皆与他无关,他是彻彻底底被冤枉的。只是……当年局势复杂,暗流汹涌,诸多内情牵连甚广,一旦揭开,后患无穷。”
他话至此处,欲言又止,眼底满是顾虑。
戚云舒见状立刻躬身一礼,态度愈发恳切坚定,神色坦荡无伪:“贺叔叔尽管放心,晚辈绝非冲动莽撞之人。我与表哥此番寻访魏将军,从无半分追责之意,只求亲口问清十六年前瑾州一战的所有始末、全部真相,还我戚家满门忠烈一个清白,也还魏将军一份公道,绝不肆意生事、胡乱牵连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