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玉指重重点在舆图上崇州的核心位置，语气坚定有力：“崇州是长信王的根基大本营，是他所有势力的腹地。只要我们一举攻破崇州，端掉他的老巢，断他根基，身处卢城、霸下的长信王必然方寸大乱，顾不得围城对峙，必定会即刻领兵回撤，回防自救！”

如此一来，既能解卢城之围、解谢征困境，又能免去水淹霸下、屠戮百姓的惨状，以强攻取代毒计，两全其美。

谢五望着眼前心怀苍生、取舍有度的郡主，心中由衷生出敬佩，躬身赞叹：“郡主心怀苍生，心存仁善，实乃万民之幸。”

说罢，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转身快步走出大帐，火速传令前线，调度兵马、传递军情，一刻不曾拖延。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着戚云舒伫立舆图前的纤细身影。乱世权谋，步步皆局，她于杀伐硝烟之中，守住了一份难得的仁心，亦稳住了整场战局的胜负乾坤。

夜色沉沉，营帐外的晚风卷着细碎的风声掠过营帐帘幕，吹得边角的玄色锦缎微微晃动，也吹散了白日里兵戈相向、权谋交锋的凛冽戾气。

帐内烛火摇曳，跳动的橘色光晕温柔又微弱，映着榻边静坐的少女。

戚云舒褪去了白日里运筹帷幄、冷静果决的郡主模样，一身素色松纹常服，乌发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素来清冷绝艳的脸庞，染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茫然。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将士的禀报，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人心的叵测，独处的静谧里，积攒多日的心事终于翻涌上来。

她缓缓垂落纤长的眼睫，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心底空落落的，生出一丝陌生的恍惚。

沉寂片刻，她才在心底轻声开口，嗓音低缓又带着一丝浅浅的自我怀疑，对着神识深处寄宿的灵珠轻声问询：“珠珠，我是不是变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满心的迟疑。这些日子身在霁州权谋漩涡之中，周旋于朝堂势力、沙场战局，她不再是从前那般随心随性，为了大局步步筹谋、隐忍退让，甚至眼睁睁看着诸多纷争死伤，偶尔心软救下无辜之人，连自己都察觉出心境的截然不同。

神识里，珠珠软糯清脆的孩童嗓音即刻温柔响起，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偏爱，驱散了几分戚云舒心底的阴郁。

“姐姐，你没有变呀，你一直都很好的。”

小灵珠的语气认认真真，带着纯粹的澄澈，细细开解着心绪郁结的少女，“你只是心怀善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护住该护的人，救下无辜之人，这从来都不是错，更不算改变。”

第640章 .《逐玉》57

戚云舒微微仰头，望着帐顶晃动的烛影，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怅然，过往浩瀚磅礴的洪荒岁月，如同尘封的画卷，缓缓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她轻声呢喃，嗓音带着淡淡的怅惘与恍惚：“可是，以前在洪荒……不是这样的。”

洪荒乱世，天道更迭，万族争鸣，步步皆是凶险，彼时的她杀伐果断，心境冷澈通透，从不会因凡尘的纷争、旁人的生死牵动心绪，更不会如如今这般，频频心生恻隐，自我纠结。

珠珠听懂了她心底的落差与困惑，连忙细细细数从前，温柔抚平她的胡思乱想，语气软糯又笃定：

“姐姐，姐姐在洪荒的岁月看似凶险，可你从来都是被万般呵护着长大的呀。在遇见姐夫之前，你常年居于紫霄宫中静心修行，不染外界半分尘埃凶险，极少独自踏出宫门半步。”

“偶尔你心生兴致想要下山历练，道祖也一直隐在暗处寸步不离，替你挡下所有风雨祸事，世间无人敢伤你分毫。后来姐夫拜入道祖门下，往后所有的红尘历练、洪荒游历，你都是与姐夫结伴同行。”

“那时的你，有大道庇护，有道祖撑腰，有姐夫守护，洪荒万族皆知你的身份，敬畏你的底蕴，谁敢痴心妄想算计姐姐半分？所有人都只会敬你、护你、让着你。”

它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宽慰之意：“可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是一方灵气稀薄、格局狭隘的中武小世界，没有洪荒的残酷杀伐，没有万族的生死博弈。姐姐心存温柔，心怀悲悯，愿意善待世人，心软一点，本就是最寻常、最美好的模样，根本无需自责。”

一番温柔透彻的劝解，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缓缓抚平了戚云舒心中所有的纠结与茫然。

是啊，境遇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从前她身处顶级洪荒大道，被万般庇护、举世敬畏，自然无需沾染凡尘恻隐；如今坠于亿万凡尘，看尽凡人离合、乱世流离，心生善意本就是本性，何来改变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