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107)
说着,梁雨眼里的泪水就溢了出来。逢春见了,手忙脚乱,一着急,自己心里那点儿难受就散得一干二净。她举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昨天睡得多了今天睡不着了。我没有心情不好,今天下雪,我开心得很,所以一大早起来想出去看看雪。”
梁雨不信,哭着问,“真的吗?你没骗我?你不要骗我,你不要总是为别人着想……”
逢春心里蓦然一酸,她哈哈一笑,拍了拍梁雨,“嗐,我当什么,你忘了我当初为了自己逃跑不肯带你走的事了?我才没那么好。我没骗你。”
梁雨知道,这个时候这样哭很失态,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抹掉泪,低眉看向逢春,“那我陪你去看向,可以吗?”
逢春默然垂眸。
梁雨心里明白,刚要开口说算了,便见她倏然又笑着扬起脸,道,“这次就不了,我去找找看哪里有梅花,采几枝回来好送给萧卫承。”
梁雨一愣,旋即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的选择不是她最希望的那个,可既然她愿意,梁雨也愿意为她开心。哪怕日后她要离开这里,她也愿意。
萧卫承府上很大,比江行雪府上要大的多。逢春走出含英阁,穿过几条游廊,绕过几个月洞门,看见一丛丛假山花池,却未曾得见几株花树。
本就只抱着散心的想法,实在找不见梅花,她也不着急。这样想着,慢悠悠走着,反倒叫她看见太湖石旁一株开得正好的梅花。
她怔了怔,刚刚说要给萧卫承摘梅花只是托词,现在居然还真叫她看见梅花了。无奈笑了笑,她想,做人还是不能说谎话,不然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既然天老爷引着她撞见这株梅树了,那她不“辣手摧花”一番,岂不是辜负?
提着裙子走近前去,她仰头看,想找一枝又好摘又好看的。
正找着,硕大的太湖石后,忽然响起说话的声音。
“遗诏还没找到吗?”
是萧卫承。
逢春一愣,举起的手本能地往回收。
“江大人在洞子沟搜了许多天,也不知是方向出了差错还是怎么,现在还一直没停。”
这是楚闻。
他们在说,江行雪的事?
逢春心里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
“也许是他已经取走了那东西,留下些人故布疑阵。”
萧卫承的声音比往常生冷一些,逢春听着,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
“那属下让人去查。”
“那倒不必,只要他肯交来就好。”萧卫承的声音顿了顿,“待遗诏到手,便立刻诛杀江行雪。”
“是。”
楚闻的声音顿了顿,稍后响起,“待江大人死后,洛姑娘……要属下去杭东准备迎娶之事吗?”
萧卫承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逢春躲在假山后,心口发热,手脚冰凉。
许久,她听见身后咔一声折枝低响,而后,萧卫承的声音冷冷响起。
“不必。江行雪同她情深意重,本侯可以开恩,允她和江行雪同穴而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也许, 他们只是路过此地,见梅花榜石,便停下闲叙几句。步履匆匆, 尘音渐悄,檐下的风吹过来, 梅花上的雪簌簌而落。
呵。
她轻轻笑了笑,笑了许久,才发现天地静悄悄, 自己的笑没有声音。
只有对自己的讥嘲。
可笑,可笑至极。她扶着太湖石站起来,额头昏昏沉沉, 她真是昏了头了, 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可能跟萧卫承有个好结果呢?
更可笑的是,她以为自己只是被他当成玩物, 却原来, 在人家眼中,自己连个玩物都算不得。
玩物?玩物还要被倾注时间与爱意去把玩呢, 她,只是一个被标了死亡倒计时的,笑话。
仰头, 四下已经放明, 天上落下的雪, 也从点点的星子变作斑斑的灰绒。
雪下大了, 此地不能久留,是时候要回去了。
没了先前闲散的兴致,再冒着雪回去,只觉得这雪太大, 迷了眼,凉了身,甚冷,甚烦。她举着袖子遮在头上一通乱走,摸着门进了含英阁,不提防直直撞上一个人。
端汤碗的小丫鬟被她一撞,脚下打滑,连汤带人整个的扑到逢春身上,顿时一片痛呼惊叫。
梁雨急匆匆赶来,小丫鬟捂着胳膊和腿低声哭喊,不住地求饶。
逢春怔怔看着手腕上那块儿红,坐在雪地里,一时间不知是疼的太狠不会哭了,还是怎么。
萧卫承听见动静,舍了手上东西大步过来,梁雨已经扶着逢春站起来。
他接过去,托着她的手臂看向红了一片的手腕,眉压得很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