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161)
话未说完,阴冷的视线便如针一般横扎过来,那大夫自知失言,慌忙跪下请罪。
然而萧卫承并未大怒,他沉默了片刻,少见地压下了不满平静地道,“闭嘴。”
他将那张药方放在桌上,道,“此事休要再提。你去配安胎药吧,要最好的。”
大夫连连称是,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慌忙退下。
房门关上,他轻步走过去,掀开床帐一角。她沉沉睡着,双眉还紧紧蹙在一起。
下意识的,他想坐下去,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等她缓缓睁开眼醒了,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
他的手指挑着那素净雅致的帐子,目光凝凝,落在她不解的眉心上。
她会跟他一样欢喜吗,她会因为这个孩子就放下江行雪这个心结好好跟他在一起吗?
也许不会。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江行雪,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真的恨他的。
以她的性子,倘若叫她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只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掉。
放下床帐,他转身走开,心里乱如麻。
他怕她会冲动,不愿叫她知道。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住。
回头再看一眼那帐子,他的手掌慢慢握紧。
那就找上多多的人一直看着她,用姜慧和梁雨她们一直吊着她,绝不能让她什么也不顾就伤害自己伤害孩子!
炭盆里的炭渐渐燃烧尽了,他叫来时飞,再添一些。
她怕冷,这屋里绝不能叫冷气蔓延进来。想想,还是让人烧上地龙。
看着时飞往炭盆里添炭,他又低声吩咐,“去着人把侯府里柔软的寝衣取过来,再将梁雨接过来。”
时飞一愣,“侯爷,取东西简单,但若是再带人上山,便要上报陛下才行。”
银丝炭触着火便慢慢找出橘红的火色,消减下去的热度很快就慢慢填充上来。
萧卫承说,“去取奏本来,我来写。”
*
傍晚时分,逢春迷蒙着醒来,身上的酸软疼痛已经消减了许多。
扶着额头坐起来,她最先发现的,是身上的寝衣。
淡粉色,柔软舒适,是先前在含英阁的时候穿的那些。
她微微一怔,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明明记得上一次睁开眼时自己身上的衣衫轻佻到无法言喻,连带着被绑住的双手,简直是……
低头看向双手,手腕上虽然已经没有了绳索,但捆绑痕迹依旧存在。她怔然一笑,笑这一切荒谬的同时又疑心萧卫承又想要搞什么。
房门上吱呀一声,她下意识收紧了身体,整个人呈紧绷状态。躲在床帐后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然而床帐外低微窸窣的脚步声后,靠近的人影声音轻柔,“姑娘,你醒了吗?”
是梁雨?逢春掀开床帐,看见梁雨,错愕地瞪大了眼。
“梁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雨将床帐一一挂起,道:“侯爷派人接我来的。说是姑娘孕期难免情绪不稳,有不愿见侯爷的时候,所以便叫我过来,随时照顾姑娘。”
她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没听清她刚刚说的,“什么?”
梁雨说,“侯爷去隔壁的斗室里思过了,约莫要再过一个时辰才会回来,所以现在是我在这里。”
逢春凝眉,“不是,我是说——你刚刚说我……”
梁雨知道她难以接受的是什么,眉眼也低落下去,“侯爷说,你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她脑子里轰一声,瞳孔猛的皱缩。
“……什么?”她觉得可笑,荒谬,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怎么会……”
梁雨低垂头颅,“姑娘,侯爷已经知道我偷偷给你找避子汤的事了。宣萱还说,我给你的避子汤,其实一直都是坐胎药。还都是药效极好的那种。所以……所以你才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她难过得很,“对不起,姑娘,是我太没用了。”
眉心猛烈挣扎几下,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她顾不上去安慰梁雨了,她想不通。他昨天不是还那样跟她□□吗,他那样猛烈,就算真的有孩子,那难道不应该在昨天就被他打掉了吗?!!
她捂着心口,那里又疼又紧,越发的胀起来。痛苦和委屈涌上心头,逼出一颗又一颗的眼泪来。
低头,她看见身上得体的寝衣和手腕的痕迹,忽然明白了。
是因为她怀孕了,所以他才给她换上了正常的衣服,解下了绑她的绳子。
她不禁冷笑,所以,所以,所以萧卫承就是这样的人!她刚刚居然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觉得这样是在是愧对江行雪才解开她的绳子!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她猛然扬起拳头,狠狠往自己肚子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