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197)
只有一双眼睛,隐隐的,让人看不真切。
店主人拿着刀子靠近,时飞立刻拦下来,笑着道,“有劳,我们自己切即可。”
店主人含糊了一声,退到旁边。
逢春便问,“这是你烤的吗?”
店主人看她一眼,眼里划过一分诧异,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卫承侧眸看她,“青青若是喜欢,将这店家带回去日日给你做饭,可好?”
逢春白他一眼,转过身懒得再说话。
分好了肉,时飞退到一旁,看店主人还站在那里,心下生出几分疑虑。但一想他们这种大客户,店主人时刻准备着要伺候,也是很正常的。
尝了一口,滋味比卖相更令人惊艳。萧卫承看逢春吃得香,便道,“这店家很好,带着他一起走,这肉就能天天吃。怎么样?”
逢春哼一声,“那人家生意不做了?”
萧卫承转头看向店主人,问,“给你一条好生路,你可要?”
店主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慢走上前来,跪地磕头,“小的,荣幸之至。”
萧卫承得意地看向逢春,邀功之意明显得很。
那小店主人忽然开口,道:“这位客官,小店这道炙羊肉还有一种吃法,滋味更佳。客官可要一试?”
逢春惊愕地看向那盘肉,这已经很好吃了,还能更好吃?
萧卫承难得见她爱吃,大手一挥,让店家速速来办。
店家说需要一些材料,要去后厨取来。楚闻便随他一道前去,将所用物品尽数带过来。
萧卫承看店主人取了一把新刀,问,“这刀有何不同?”
店主人说,“这刀日久天长地在卤水中泡着,刀身自带着滋味,切肉的时候,才能保证肉的滋味不被冷刀分走。”
逢春心想,荒山野岭的一个小店,倒还挺精细。
萧卫承点头后,这店主人便近前来,拿刀细细地分着羊肉。
逢春看了一会儿,并未觉出这与时飞分的有什么不同。兴致缺缺,便想罢了。
她刚一动,眼前忽的一道乌黑闪过,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向后倒去。
耳畔忽的惊呼大作,一瞬间数个人的呼喊声都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逢春惶惶正不知怎么了,身前忽然猛的扑过来一阵风声。
她下意识抬臂躲闪,然而手臂却触碰到一个温暖的柔软。随后,和一声闷哼同时来到的,是萧卫承宽厚坚实的胸膛。
他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她,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没受到一点儿伤害。甚至连刚刚那一下撞击,也没叫她感受到分毫。
周围嘈杂得过分,大量的人涌过来,将刚刚还在给他们割肉的店主人压在地上。无数把利剑齐刷刷压在那人脖颈上,每一把,都在他破旧的黑布上压出鲜红的血液。
他们都在等萧卫承发话。
可是萧卫承没有一句话。
逢春敏锐地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渐渐失去力度。慢慢的,萧卫承的身子开始往下滑,她的两只手臂向上一托,竟然变成了她抱住他。
“……侯爷?”
情势未明,时飞不敢靠近,只提着剑,小心翼翼地站在后面作维护之势。
萧卫承依旧没有回话,他的身子越来越重,逢春不得不用上力气,才能抱得住他。
她皱眉,叫他,“萧卫承,萧卫承?”
无人应声,唯有垂在她颈窝上的头颅,艰难地喘着粗气。
逢春的手臂颤抖起来,“萧卫承,你起来,我抱不住你,你快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最后字不成句,发不出声音。唯有一丝细微的啜泣,在死寂的屋子里幽幽回响。
萧卫承气息奄奄,迷蒙中听见逢春的话,稀薄的呼吸里,也要扯出一道笑声来。
“咳……”
笑声没扯出来,反倒压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带着血沫子,咳了逢春一身。
好歹是有了反应,逢春心里一颗石头终于放下。刚要推开他,低头一瞥,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僵在原地。
刀。
一把刀,那把店主人用来割肉的刀,此刻正直直插在萧卫承后背上。
刀身乌黑,刀把也乌黑,她眼前猛然模糊起来,看不清那刀到底刺进去了多少。
扑通一声低响,她抱着他,跪倒在地,“萧卫承、萧卫承……”
萧卫承费力抬起头,看见她泪眼朦胧,看见她张皇失措,心底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
原来她也会为他落泪吗?
原来,被她担忧,被她“爱”,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抬起手臂,轻轻抚摸她满是泪水的脸颊,将泪水一点一滴抹去。
“别怕。”他的声音嘶哑而低微,“我没事。”
逢春慌乱无措,低头看向他的胸口,那把乌黑的割肉刀瞬间将她的泪水割开了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