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47)
逢春绝望无助,她死死盯着那个点她穴位的人,眼泪不受控制滑落,砸落在衣襟上,洇开深浅不一的花朵。
那人视若无睹,只是说,“姑娘请不要为难我二人,你若逃了,我二人便难逃一死。”
一直到承恩公府门外,听到承恩公言语,那人才解了逢春的穴位。扯掉她口中布帛之前,她道:“姑娘,你一人身系这三日所有服侍你的女子的性命,还望你,不要冲动。”
逢春狠命瞪着她,等她扯掉布帛,她立刻朝她呸了一口,“你都这样对我了,还想着让我保护你们?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人不语,跟对面女子交换了眼神,一左一右架着逢春往下走。
二人扣着逢春穴门,逢春只能亦步亦趋跟着走。待换了车马,一路行至侯府,进入厅内等待,那二人才悄悄松开了手。
被控制了一路,逢春腿脚都是酸软的。坐在椅子上,一时半会儿也动弹不得。她左右看了看,暮色渐合,居中位上坐着的那名绿衣裙女子在灯下越发月貌花庞丰神冶艳,想必就是那位赵小姐。
揉着腿,她不禁想,这位侯爷是何方神圣,这等美貌又有家世的女子居然要用这等方式来接近他,实在是匪夷所思。
承恩公离去已久,厅上许久不见人来。等得久了,那位赵小姐也不免有些着急。眼见有人悄悄进来同赵小姐透露消息,逢春知道机会来了。
她毫无征兆站起身,左右两人惊愕间来不及阻止,已引起门外两个侍卫的注意。
侍卫见有人靠近,立刻按剑而问,“干什么?!”
逢春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官爷,小的肚子疼,哪里有茅厕啊?”
紧跟着逢春的两人立刻跟上,“官爷,我们送她去吧。”
逢春赶忙朝外躲了两步,“你们知道侯府的茅厕在哪里吗?你们送我去有什么用?”说罢,她转头继续向侍卫哀求,“官爷,小的肚子疼死了,求求官爷开恩吧!”
以前在山林里偶尔遇见恶人,她也如此讨饶过。但如今她顶着一派端庄女子打扮做出如此泼皮举动,便显得尤为怪异。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遍,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厅上其他姑娘看她这样,更难以理解。
逢春顾不得那么多,心想早跑早超生,干脆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就往外跑。
那两个看管她的女子见状,当即就要追上去。可她二人身形一动,侍卫立刻发觉她们身手不同于厅上女子,警觉心大起,立刻伸手拦住她们。
逢春回头一看,不见那二人追来,心下大喜。管不了那么多,当即就朝外猛跑。
侍卫见情况不对,留下同伴拦住那两个,立刻也追了出去。
刚跑过转角,逢春一时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她被撞得倒退两步,转头看见侍卫追来,什么也不顾折身便跑。
不料那人忽然一声喝,“站住!”
一时间,附近的侍卫听见动静纷纷赶来,七八个人竟一起围了过来。
逢春一颗心砰砰直跳,一边倒退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慌,大不了到那位侯爷面前哭一哭,说自己是被强掳过来的无辜之人,也许能搏一分同情。毕竟是天子脚下,毕竟是皇室之人,多说些好话甜话,总能勾起他们那些自诩伟光正的怜悯之心的!
退到退无可退,身后那人冷声呵斥,“你是何人!侯府重地,岂容你放肆!”
追过来的侍卫赶忙上前,“中尉,这女子是承恩公今日送来的,刚刚说要如厕,突然就跑起来了!”
中尉冷喝一声,“放肆!”
中尉身旁跟着的承恩公下属尴尬又心虚,道:“时大人恕罪,是属下失职,让这等不懂规矩的人混了进来。望时大人开恩,属下一定亲向承恩公说明此事,治这女子死罪!”
死罪?那不行!逢春一激灵,赶忙转过身来跪伏下去,“大人开恩!大人饶命!小的冤枉,小的是被他们打晕了带过来的!”
怕自己话说不完就要被拉走,逢春跪着往前爬,死死抱住那中尉的腿,仰头求他:“大人——”
凄哀的哭喊悲惨动人,却在女子仰头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诡异的停顿中,逢春木偶般愣住,眼底酝酿的眼泪被惊恐取代,渐渐撑大了她的眼眶。
她抱着哭的这个中尉,怎么是时飞?!!
廊灯摇晃,光影斑斑,时飞低头看见这女子的脸,震惊之色更甚,“你——冯青??”
逢春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猛的一颤。
她的反应落在时飞眼里,几乎就是认下了。时飞难以置信,瞪大了眼,“你竟真是个女子?!”
寒风寂静刮过,逢春听见心里咔吧一声,那根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