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70)
逢春。萧卫承轻蔑笑一声,阴沉的目光扫过江行雪,脖颈微微一转。
他没有再坚持,顶着瓢泼大雨,他看向正殿廊下,“太后娘娘,私自将臣下府中人带走,是否有失妥当?”
萧令妤的手搭在魏清颜手上站在廊下,檐下风雨凄凄寒气逼人,溅起的琼珠碎玉漫漫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看向萧卫承,面无表情。忽视他的话,她看向江行雪,冷声道:“江大人!先皇为与尔便宜,特赐宫内行走,可不是内宫行走!”
苍茫大雨里,江行雪站得笔直,“太后娘娘,先皇赐臣特权,是为天下百姓计。”
萧令妤不作声,眼神更冷了一分。
江行雪轻抚逢春的背,示意她不要害怕。抬头望向廊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太后娘娘如今贵为太后,自当事事审慎,万事皆为百姓而已。而不该无缘无故,在此肆意处置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
魏清颜扬声呵斥,“放肆!太后娘娘为胞弟处置房内之人,此乃萧家家事!江大人岂敢妄论!”
“长姐。”萧卫承顺声接话,雨水滑过他的眉眼,阴戾恣睢,“不与我交代一下吗?”
萧令妤闭眸,眉心一瞬紧蹙,“清颜,把阿承带过来!”
魏清颜垂首应下,从身旁宫女手中接下伞,走过去劝萧卫承进殿。
萧卫承耷拉眼皮,斜觑她,看看她手中的伞,又看看江行雪那件渐渐被雨打湿的大氅。眉心挣扎,他冷哼一声,抬手将伞夺去,递给了江行雪。
江行雪看他一眼,接过,低声道谢。
萧令妤被气得没话说,深吸一口气,道:“江行雪,你可知罪?”
江行雪迎着那目光望回去,温声道,“娘娘,臣无错。”
“你既说以天下百姓为重,为何如今为此一人而擅闯内宫?这难道不是错?!”
“臣幸得先皇与陛下爱重,自当以天下人为己任。滴水并非不江河,她一人,便是百姓,便是臣的责任!”
“放肆!”太后震怒,她向前一步,“你竟也学得如此巧言令色颠倒是非!”
暴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即使有伞,也挡不住倾斜而下的雨和风。狐裘渐渐湿透,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江行雪的耐心飞速告罄,他小心地扶住逢春,向太后沉声道:“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臣请太后,勿忘于心!”
说罢,他看一眼萧卫承,将伞重新递回给他。萧卫承接了,随手丢在一旁,伞被风吹动,刮到那幅莲花佛图上,咔哒哒,一阵乱响。
而后,江行雪弯腰将逢春抱起,也不再向萧令妤致礼告辞,踏着满地雨水,大步离去。
萧卫承的视线跟着江行雪越过层层雨幕,越过巍峨宫门,最终凝固在被雨溅的如血般的红墙上。
萧令妤在廊下看着,又好笑,又愤怒,冷冷一声叫他:“阿承!”
萧卫承微收下颌,眼睛半眯,转过头来,脸上阴沉狠戾,毫不掩饰。
他冷冷瞥一眼身后为他撑伞的魏清颜,拂袖冷哼,大步走到廊下,“太后娘娘,还不准备向臣下解释吗?”
“解释?”萧令妤冷笑一声,“哀家要向你解释什么?哀家还没有问你,为什么竟这样帮着江行雪让他将人带走!萧卫承,你胆子如今大了,连哀家的话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萧卫承置若罔闻,只是道:“臣不敢。臣只想请娘娘知道,洛逢春如今已做了臣的人,日后如有任何事,太后娘娘请直接找臣言说。她胆子小,若是娘娘而受了恐惧,臣,可没江行雪那么好说话。”
萧令妤难以置信,“阿承,你竟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这样与长姐作对吗?!要一个这样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妇脏污萧家的血脉,你眼中还有没有萧家的列祖列宗了!”
“娘娘。”电光一闪,身后雨珠连幕映照的银光闪闪,萧卫承眉骨下的阴影,映照的如厉鬼可怖。他上前一步,“萧家在臣手中,不劳娘娘费心。还有,臣要娶谁为妻,要谁当房中人,也自与娘娘无关。”
萧令妤眉心暗沉,唇角一声冷哼,“好,好,好。”
冷风携雨吹到廊下,光亮的海棠纹方砖如镜子一般湿滑。萧令妤的裙摆映在地上,随风翩跹。魏清颜轻步上前托住她颤抖的手,听她道:“你现如今真是出息了,这等好风姿,是祖母日夜盼望的。前些日子杭东来信,祖母正想念你,既如此,倒不如哀家将祖母接来,好叫她老人家好好和你享一享天伦之乐!”
萧卫承本已转身,听她如此危胁,迈出去的那只脚从雨痕上收了回来。他眉边轻挑,颇感好笑地看向萧令妤,“长姐若真闲暇至此,不如好好跟陛下亲近亲近。也省得叫他屡屡找我诉苦,想将他的嫡母从养春园中接出来,好给她一份本该属于她的皇太后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