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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87)

作者:白鹤飞来 阅读记录

弘度微微一笑,“实不相瞒,贫道今日谢客闭门,只待一人。”

逢春止住笑,眉蹙得更深。

“八年前贫道于宗圣观修道,有一事于大道困扰许久,难以了结。有幸于梦中得一指引,京州玄妙观,有贫道一生所待之人。”

逢春挑眉。

“今日斗胆冒犯,敢问姑娘,可否为贫道解答?”

嗤笑一声,逢春感到好笑,“你觉得你等待的人是我?”

弘度不答,只是继续问,“敢问姑娘,何为人外人,天外天?”

这臭道士八成有病。逢春突然觉得自己改变主意来陪他说话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漫不经心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很难理解吗?”

“那么,何为天外之天,人外之人呢?”

他问这话的神色不像找茬,认真中带着虔诚,让逢春一愣。

窗外风声起,茶台边挂着的一只铃铛忽然无风一动,叮铃一声。

一股寒意陡然而生,顺着逢春脊梁往窜——她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弘度抬起下巴,微微仰视着她,问,“姑娘是本地人吗?”

逢春看着他,背上已密密一层冷汗。

她不说话,弘度也不催,只是默默将茶水往她那边送了送,面上依旧含着笑。

逢春低眸,看一眼那盏温热的茶水,淡淡涟漪,浅浅清香。她忽然收回目光,凝凝看向弘度,“你想说什么?”

弘度的眉微微落了下去,有一分沮丧,很快就调整回来,道:“贫道想提醒姑娘,勿向外求。”

他转头,神色认真而严肃,“姑娘命理不同常人,他生已休,此生未卜。此乃大凶之相,犹如悬崖盲行、临深履薄,万不可再向外求,以致追悔莫及。”

他生已休。逢春脸上的血色一分分退下去,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扣在掌心。低低的,她强颜欢笑,“道长,你向我问不出答案,便这样咒我,是不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弘度轻甩拂尘,笑,“姑娘知道贫道不是那种人。”

“那谁知道?江湖一向传言,道士是最阴险狡诈的。”

“若当真如此,那贫道希望刚刚那番话,全是弄虚作假。”

逢春轻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离开。

弘度看向那盏余温未散的茶水,最后又问,“敢问洛姑娘,是本地人吗?”

扶着门框,逢春低了低眉。

刚过午,阳光正好,拉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似决了堤的洪水朝室内泛滥。她披了满身金光,站在门口,微风下,发丝被映得闪闪发亮。

回头,收回那一眼,她低声道,“不是。”

非礼勿听,江行雪遥遥等在台阶下,寒风吹着他的鬓发飞扬,大氅也随风摇曳。

听见门响,他回头看,逢春已走裹紧了大氅,自台阶上轻盈而下。

迎上去,他眼角余光瞥向大殿,只见弘度放下了拂尘,探身向前拿起对面的茶杯。茶杯中有水,他拿起,顿一顿,直直向地上洒去。

“那道士神神叨叨,早知道不跟他说话了,净浪费时间。”

逢春抱怨的声音拉回了江行雪的思绪,他低声嗯了一下,安抚道:“别急,我们的马车是快车,晚这一会儿不打紧。”

莫向外求。

耳畔忽然响起弘度的话,逢春心底没由来一紧。想了想,她干脆道,“别用马车了,我们自己骑马,怎么样?”

不向外求,不借助马车和车夫,她自己骑马总行了吧?

江行雪看她认真,也不作他想,“好。”

一齐向后山走出好一程,他才忽然脚下一顿,“我们……只有一匹马……”

短暂愣了一下,逢春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可以带你。”

江行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她话中别的含义他也读懂,便不再过度在乎男女大防,此刻只以要事为先。

出了后山,一路疾驰数里。江行雪一边小心地圈着逢春,尽可能同她保持距离,一边不断提速,催马儿跑得再快些。以至于一程下来,比平常骑马,多累了一倍。

逢春坐在前面,听见他呼吸声越发重,知道他累,“要不待会儿我们换换,我也能骑马带人的。”

稍微放慢了些,江行雪拒绝,“无妨。”

逢春想一路上还远,也不能一直总这样,便想开口劝劝。刚一转头,却见江行雪手臂一紧,猛的将她往怀里拉了拉。

头顶上的呼吸变得不安,逢春察觉到江行雪绷紧的身子,“怎么了?”

勒住缰绳,江行雪叫停马匹,圈着她,一言不发。

半晌,风穿林丛,带来几片枯干的落叶飘扬。

逢春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见江行雪紊乱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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