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137)
“但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我的做法是否是对的。”
“吕坚承的行为,只是为了逃避自己身为家长,看护不利的失责。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行为是一种迁怒,可是他享受那种凌虐跟残忍。放纵自己的欲望可以让他更轻易地自欺欺人。他精通于在最低的刑罚下做出最大的伤害。他的暴虐是带有理智的。本质冷酷,狠毒,缺乏对人类的同理心。
“在我的主观想法里,如果要论罪恶,他应该被判处死刑。无视他的罪行,基于某种自我感动的宽容,选择与他结婚生子,给他完满家庭的新妻子,同样有着不可原谅的过错。与他们相比,沈知阳更像是个正常人。可惜她犯下了规则里最不能违背的错误。她本来有机会可以避免的,仅仅是因为你的好奇,她再次失去了一切。”
【方清昼,异常】【是】【否】
【吕坚承,异常】【是】【否】
【沈知阳,异常】【是】【否】
严见远说:“我有很多次以为事情会结束。
“看着我爸吊死的时候,离开B市的时候,遇到梁教授的时候,起新名字的时候,公司上市的时候——
“每当我欺骗自己迷失在谎言里,过去就会像诅咒一样缠上来。郑家厚的儿子来勒索我的时候,我在意的并不是真相是否会败露。我是不明白,错误的根源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可以获得幸福,而我却不能?”
严见远承认自己的堕落。
罪恶感像把凌迟的刀,常年剐过他的血肉。他的精神世界跟被蚁穴挖空了的沙墙一样,脆弱又不堪。
如果他是罪恶的,为什么他会痛苦?
如果他是善良的,为什么他会犯错?
“我观察沈知阳,我去她的店里喝咖啡,她会因为我的一句称赞而变得快乐。
“我也去看了梁益正。他背后藏着那么多的脏污,以伤害、欺凌,作恶为傲,却将法律跟秩序玩弄于股掌之中。
“吕坚承呢?他放纵自己的残酷,彻底毁掉别人的一生,没有反省跟悔过,毫无愧疚地展开新的人生。
“那些无辜或不无辜的人,他们的生活究竟是靠什么在支撑?”
“我真的太好奇了。所以我让沈知阳见到了吕坚承,让周随容见到了他的父亲。我本来打算让梁益正变成我,然而他高度自恋,无法实现,所以我挑选了当时的另外一个帮凶。”
“我没有给沈知阳任何的暗示,她自己选择了报仇……他们每一个人,都变得比我残忍。”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夜幕像片能吞噬一切的深海。
严见远坐在光和暗的咫尺,玻璃中的人影浮在那片黑色的海洋里。
【严见远,异常】【是】【否】
严见远伸出手,按下了电脑屏幕。
直播被切断。
严见远这才说:“我把周随容的近况告诉了他的生父。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居然有了大出息,做起了发财梦,兴冲冲地跑去A市找人。周随容没有理会他,他就转头去纠缠自己的前妻。周随容知道后,只能去找对方交涉。交涉的结果是,周随容的爸爸死了。”
方清昼喉结颤动,她活动了下肩膀,强作镇定,说:“我猜到了。”
严见远面无表情地说:“周随容比我想得更脆弱。他冲动地想要了结亲情,又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犯罪,最后选择了自杀。如果不是你,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方清昼,面对他,你会继续坚持你的原则,还是选择救他?”
方清昼笃定地说:“我会让他接受的。他答应我了。你们不一样。”
“呵。”
空气沉闷地静止下来,再次横亘在二人之间。
方清昼一手按在电脑上,问:“需要我告诉你最后的答案吗?”
“不用了。”严见远的脸上,是种对一切释怀的漠然,“其实我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我也并不在意他们的评价。”
他知道自己又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亲手掐断了理性的线,清晰看着自己走向末端的绝路,却从未感到如此的轻快。
严见远看着她,说:“我只想知道,你给我的判决,方清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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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队带着同事从电梯冲出来,见两人尤跟先前一样安稳坐在位置上,暗暗松了口气。他掏出证件给严见远展示,控制着表情,公式化地说:“严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几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严见远置若罔闻,表情沉郁而游离。在冯队收起证件,准备加重语气再说一遍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起身,朝几人笑了一下,表现得极为顺从。
冯队连轴转了几天,丧失了往日的判断力,否则该意识到那短暂笑容里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