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35)
她现在是对两人的分手后悔不已,又不懂挽回。所以各种拙劣的手段频出,没发现自己正弄巧成拙。
可分手是事实,她对自己受伤住院不闻不问也实在绝情。周随容一个人住在医院,孤独迷惘地面对各种骤变和残缺的现实,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还留着一大堆的情绪跟困惑要消化。无法毫无芥蒂地就跟方清昼冰释前嫌。
她没有一句道歉,甚至蹩脚的理由跟他拉锯。周随容没有那么不争气。
死灰复燃也得先来阵风吧?
周随容握方向盘的手抓得很紧,克制着没回嘴跟她争辩。
刺眼的光线穿透挡风玻璃,方清昼被照得眯起眼睛,大脑神经再度活跃,带着睡眠严重匮乏的焦虑跟燥急,主动催促:“你知道了吗?”
我凭什么要知道?!
周随容担心自己手一晃连人带车撞绿化带上去,赶紧打开了辅助驾驶。
方清昼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希望他尽快收回不利于二人相处的前言,马上道:“好了,你可以说了。”
周随容吸了口气,再深深吐出,还是被气得笑了出来。
愤怒对方清昼而言是种相对稀缺的情绪,她感受到周随容的排斥,有微微的空茫,继而决定包容,退让一步跟他讨价还价:“你不想回答,也可以选择抵消一个问题。之前在门口的那个以后你不能再问了。”也不可以借题发挥。
周随容勉为其难地接受:“行。”
立即抛出另外一个同样棘手的难题:“你跟我为什么分手?”
糟了。方清昼察觉到自己处境相当恶劣,宕机了一半的思考功能被一锤子砸醒,坐姿调整到板正,隔了数秒,鬼扯道:“两个多月前,你来找我申请一段长期的带薪假期,如果我不同意,就让我批准你的辞职申请,我和公司财务讨论了下……”
周随容心说又开始了。每当方清昼遇到不想回答又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就会以这种枯燥、冗杂,又毫无用处的废话文学来当开头,争取三句话内把人砸晕或是气到干脆地甩袖走人。简直是在激化矛盾。
周随容烦不胜烦,打断道:“你好好说话。你是想跟我吵架吗?”
方清昼说:“不是。”
她黔驴技穷,不轻不重地捏着掌心,言语枯竭地找补:“我会让你想起来,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因为周随容太脆弱,许多直白的表述都会轻易让他受伤。方清昼尚无法揣摩到具体的尺度。事情应该在一个平和的、安定的环境,经由她缜密且细致的安排,让周随容在足够大的容错状态下循序渐进地接受。而不是这么莽撞地开口。
她想进一步商议,周随容把音乐打开了,连点几下,音乐的节奏跟鼓点一样在车厢里震荡起来。
方清昼被无礼地拒绝,闭上嘴,过去调小声音,抱着手臂扭过了头。
车子上了高速,离开城市,景色骤然辽阔起来。
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异常凝滞。
远处蜿蜒挺秀的高山一座座从视野内掠过,温度随着缩短而浓郁的影子开始一点点攀升。
周随容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后座有衣服。”
方清昼说:“我不冷,我热。”
周随容咬字重了点:“那你开空调。我要开了。”
方清昼弯腰去够后座的衣服,那是周随容留着的一件夹克衫,她穿上后顺手打开空调。
过了会儿抬起头,她表情严肃地谴责:“你现在脾气很差。”以前不这样。
周随容:“……?”
方清昼两眼酸涩额角钝痛,困意却消弭无踪,索性拿出手机,歪着脑袋查看字体密密麻麻的文档。不时切出去打发言的初稿。忙活不到半个小时把手垂下,无精打采地靠到车窗上。
周随容一看就知道她晕车了。张了张嘴,记起她指责自己脾气差,好气又好笑地没吭声。
这种拉锯式的静默让周随容都感到有些难熬。觉得自己又开始猜不透方清昼在想什么了。
他觉得耳边的声音嘈杂,扰人心烦,索性关掉了音乐。听到方清昼放得很轻的呼吸声,视线从远处的尽头飘回来,落在她身上。
周随容止不住开始懊恼,为什么要跟方清昼赌气?她或许根本不懂。
导航里传出休息区的提示。周随容喉结滚了滚准备说话,方清昼捏着的手机响了。
方清昼睁开眼,看到来电人备注是梁鸣。
梁鸣去年出狱,还不大用得惯手机,拿来当银行卡使还嫌占地方,一周不记得充一次电,日常失踪断联。
方清昼前几天打给师母,请她帮忙转告,让梁鸣有空给她回个电话,不过估计梁鸣给忘了,好几天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