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64)
梁鸣忙不迭地道:“我可以啊。”
男人笑了一下:“你们似乎都喜欢高估时间的能力。我以前也是。”
梁鸣枕着自己手臂,仰躺在椅子上,无所用心地道:“你话说早了。我四十多岁了小兄弟,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也能学会看开。”
男人不以为然:“人们擅长粉饰太平。给下作的东西冠上光鲜的名称,由此来自欺欺人。把欺凌称之为磨砺,妥协称之为宽容,麻木称之为成长。可是有什么用呢?无法解决错误的根源,活着不过跟苟延残喘一样没有意义。”
梁鸣放下腿,坐直身来,沉思片刻,这次给了个由衷的建议:“你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你这么强烈的自毁倾向,可能需要住院。”
男人表情平淡地说:“谢谢,我接受过治疗,可惜不大走运,他们总和我过不去。”
梁鸣浑然一个滑头,都被他说得有点瘆得慌,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帮助我的人,都是你的父亲。可惜他没能成功。他最后的期望是你可以平安,我希望你起码不会遇到跟我一样的境况。”男人将远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那轻飘飘的视线竟极具穿透力,只是有点冰凉,“我的过去快要结束了,在结束之前,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作为我没能回报梁教授的谢礼。”
男人垂下眸光,细长的两指间夹着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梁鸣一头雾水地接过。
男人额前细软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那么,祝你幸运。”
黑灯瞎火的,梁鸣给他照着手电,目送他离开。深处夜色浓黑,那背影很快消失在野蛮肆意的枝叶间。梁鸣越想越觉着这经历堪比什么乡村怪谈,隔一阵再扭头看,只看见一片诡谲重叠的树影,不由被自己吓得打了个寒颤。
第26章 聚合
A市的早晨带着些微的潮气,空气雾蒙蒙的,有种将雨未雨的阴沉。
季和从分局大门出来,身边跟着几个下夜班的同事。几人商量着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补觉。
季和跟赵戎叮嘱道:“下午把江平的资料再整理一下,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就听一道声音突兀横插进来:“去哪里?去B市吗?我也去!”
众人这才看见那个背着包,杵在门边装门神的陆盛兴。
“你……”季和对他的聒噪印象深刻,没问他哪来的消息,眯起眼睛,冷冽地扫向赵戎。
赵戎后退一大步,连连摆手:“不是我!”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是B市死人了,我们领导也在那个聚会上。虽然帖子没多久就被管理员删了,但我是谁?我找到发帖人了!”陆盛兴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正义感,“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去B市抓我领导?带上我啊!我保证公平、公正,不跟她通风报信。我会努力劝她自首的!”
陆盛兴清亮的声音就跟放生日歌的那个花形蜡烛一样,360度全立体地环绕着他们。
季和熬夜后的头疼起码加重了十倍。
关键赵戎这厮还跟他搭话:“上次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管她叫领导啊?”
陆盛兴热情回应:“因为她看起来就是做领导的人啊。叫老大不正式,老板就不合适了。”
两只鸟叽叽喳喳地交流起生物链底层的知识。
“老板有什么不合适的?”
“叫老板,总感觉目的是为了向她要工资,但是叫领导就不一样了,是一种信念的追随跟引领!”
赵戎顿感微妙地说:“你们这个工作室,都是这么的……”
“这么会拍马屁?”他一语未落,陆盛兴已昂首挺胸抢白话题。
青年挥舞着手臂,有如最虔诚的传道士在向信徒发表他对职场马屁这份信仰的演说:“拍马屁可以让同事关系变得和谐,减少不必要的恶性竞争。我们积极鼓励同事在这赛道上勇争第一,轮流哄领导高兴,改善办公氛围,实现共同加薪。这是我们崇高不可动摇的组内文化!”
赵戎听得算是开了眼界,正要义正辞严地训斥他们这股歪风邪气,忽而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讨季和欢心,兢兢业业地为此努力,但至今只精准拍到过她的马腿。办公室里一干老油条还热衷于火上浇油,让他处境艰危,顿时觉得陆盛兴的理论颇有意义。
那边季和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长舒一口气,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遥远。
陆盛兴停下嘴,兔子一样敏捷蹦了过来。
季和目光幽幽地盯了他一会儿,说:“我们的车坐不下了。我要捎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