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连忙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手指拂过萧衍之的唇角时，触感温热而柔软。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擦完了就收回手，又将那包桂花糖往前推了推。

“吃颗糖。”

萧衍之看着那包桂花糖，眉头还拧着，却没有伸手去拿。

谢兰亭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那团软得化不开的东西又翻涌上来。

他垂下眼，从油纸包里拈起一颗桂花糖，递到萧衍之嘴边。

“张嘴。”

萧衍之低头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开嘴。

谢兰亭将糖轻轻送进他唇间，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下唇，触感柔软而微凉。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谢兰亭飞快地收回手，垂下眼去收桌上的药碗，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险些将碗打翻。

李景烨看着谢兰亭手忙脚乱地端着托盘消失在门口，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萧衍之脸上。

“皇叔。”

萧衍之正含着那颗桂花糖，甜丝丝的味道还在舌尖打转，听见这一声唤，含混地“嗯”了一下。

“这不公平。”

萧衍之一愣，含着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景烨。

少年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

霍行舟听见李景烨这话，也慢慢坐直了。

“就是，不公平。”

萧衍之嘴里的桂花糖还没化完，腮帮子微微鼓着，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什么……什么不公平？”

李景烨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着床沿，整个人往萧衍之那边倾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相喂你喝药了。”

“朕也想喂你喝药。”

萧衍之将嘴里的桂花糖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霍行舟的声音又从旁边飘了过来。

“就是。你只顾着谢兰亭。”

萧衍之转过头，瞪着霍行舟。

霍行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什么时候只顾着谢兰亭了？”

萧衍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因为刚发过烧，嗓子还有些哑，拔高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辩解，倒像是在虚张声势。

“刚才。”霍行舟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数着。

“他端药来，你喝了。他喂你糖，你吃了。他叫你乖——”

“那是他——”萧衍之打断他，声音又急又紧，“那是他自己要那么做的，我又没有——”

“你也没有拒绝啊。”李景烨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萧衍之被噎住了。

“没有的事。”

霍行舟和李景烨对视了一眼。

“皇叔。”

少年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又甜又黏。

“朕不管。下次喝药，朕也要喂你。”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陛下，药很苦的。”

“朕不怕苦。”

“不是怕不怕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霍行舟趁机开口：“衍之，你不能厚此薄彼。”

“我什么时候厚此薄彼了？”

“刚才。”

“霍行舟你——”

“朕附议。”

李景烨附和道，像在朝堂上表决似的。

萧衍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坐在他旁边，一个站在他床前，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没有的事。我没有只顾着谢兰亭。”

他顿了顿，觉得这话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

霍行舟挑了挑眉。

李景烨眨巴了一下眼睛。

萧衍之看着他们这副明显不信的表情，心里那股气越堵越满。

“我说的是——我是说——”

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越解释越乱。

霍行舟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嘴角那丝欠揍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到萧衍之面前。

“衍之，你脸红了。”

萧衍之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烫。

他飞快地放下手，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没有。发烧烧的。”

“发烧退了。”

“那是——”

萧衍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他索性闭上嘴，盯着床角那朵灰蓝色的印花，耳朵红得能滴血。

第101章 左右为难

谢兰亭端着空药碗回来的时候，脚步顿在了门口。

偏殿里的光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里漫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昏黄。

萧衍之靠在床头，面色还带着病后特有的苍白，可那张脸上此刻分明浮着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露在领口外面的那截后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