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王爷今天又被谁惦记了(197)
沈安劝他出去走走,说再这样闷下去,怕是要闷出病来。
他想了想,觉得也对,便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从永安堂的后门出来,沿着街慢慢走着。
他没有目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他在王爷身边待了八年,见惯了宫墙深处的肃穆和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偶尔走在这样寻常的街巷里,听着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走到一条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裴影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禁军。
他的第一反应是躲。
暗阁在京城的暗桩虽然已经蛰伏,可他这个人,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是被禁军认出来,王爷替他压下去的事就会重新翻出来,那王爷的苦心就白费了。
他正要转身退进巷子深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陛下。
裴影的目光微微一凝,脚步顿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王爷?”
萧衍之的脸色太差了,差到裴影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揪了起来。
王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影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强忍下身体的本能,他不能动。
他只能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道身影从街角跑过,渐渐远去。
裴影的目光贪婪地追着萧衍之,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这不对劲。
他得确保王爷的安全。
裴影思来想去,还是跟了上去。
他远远地站着,借着街巷两侧的屋檐和墙头遮掩身形。
李景烨跑进了一条窄巷。
他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伸手去拍门环。
裴影伏在斜对面的屋顶上,将身形藏在屋脊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他看见那扇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
李景烨走进去,萧衍之跟在后面,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他等了一会儿。
巷子里很安静,禁军拦在了巷口,甲士们散开来把住了各个出口,没有人往这边来。
裴影就那样伏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李景烨先走了出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面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
然后萧衍之走了出来,手里却拿着一封信。
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站在门口,偏过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直到萧衍之上了马车,裴影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屋顶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落在巷子深处,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马车辘辘驶动,车厢里光线昏暗。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手里一直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信纸的边缘被他的掌心捂得微微发潮。
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方才接收到的那些消息。
那个宫女说的都是真的,景烨确实是穆宗皇帝的儿子,皇兄的弟弟。
难怪皇兄的后宫这么多年一直是空着的。
他以为皇兄心里思念着景烨的母亲,所以不肯再纳妃。
而黄公公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皇兄太爱他了。
他还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劝皇兄选秀,但是他却说不需要。
萧衍之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黄公公告诉自己,皇兄只要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他。
萧衍之的眼眶红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低头看着信封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衍之亲启。”
是皇兄的字。
端正温润,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熟悉的力道和温度。
这封信,是皇兄临终前写的,托黄公公保管,说等景烨长大了,懂事了,再把信交给萧衍之。
可黄公公等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今日,李景烨闯上门来,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黄公公才觉得,时候到了。
黄公公将信递过来的时候,双手在发抖。
“殿下,这封信,先帝写了整整一夜。写完之后,先帝靠在榻上,闭着眼,对老奴说了一句话。”
“先帝说——‘这辈子,朕欠他的,下辈子再还。’”
萧衍之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将信贴身放好,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去宫里。”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加快了速度,穿过长街,往宫门的方向驶去。
萧衍之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