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会清净，会自在，会觉得解脱。”

“可我没有。”

“我很不习惯。很不习惯。”

萧衍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我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些。因为我觉得，承认了，就是对皇兄的一种亵渎。”

裴影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直到那天晚上，皇兄给我托梦。”

萧衍之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说，他也喜欢我。”

裴影的呼吸顿住了。

“他说，让我好好活着。他说，让我珍惜你们的爱。”

萧衍之的眼眶终于红了。

“我这才愿意……放下心里的枷锁。”

他偏过头，看着裴影。

萧衍之伸出手，轻轻拭去裴影脸上的泪。

“至于你，裴影。”

裴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早就把你当做我的亲人了。”

“所以我不想让你离开。你知道你走的时候，我心里有多不好受吗？”

萧衍之的声音有些哑，可他没有停。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我就信了。我以为你会回来，我以为你会像你说的那样，处理好一切，然后回到我身边。”

“可你呢？你不想着回来，反而在暗中偷偷跟踪我。”

裴影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栖霞山上，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萧衍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无奈。

“你跟踪我就跟踪我，还吃醋。吃醋的滋味，不好受吧？”

裴影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王爷，您既然知道，还跟谢相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存心气我吗？”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伸出手，在裴影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能记住，谁才是主子。”

裴影捂着脑门，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上去。

“王爷，您这话说的……那我以后，还叫您王爷吗？”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在烛光中握得紧紧的。

“随你。”

裴影的眼眶又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反握住萧衍之的手，低下头，在萧衍之的指尖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衍之。”

第158章 因为萧衍之值得

萧衍之靠在床柱上，握着裴影的手，两个人安静地并排躺着。

烛火燃了大半，灯芯微微发红，火光在灯罩里摇晃，将帐幔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偏过头，看着裴影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裴影，你的影阁怎么办？”

裴影没有任何犹豫。

“我回去就解散。”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解散？那阁中的人呢？那些跟着你多年的兄弟，你让他们去哪儿？”

裴影沉默了一瞬。

“他们各有去处。暗阁的规矩，本就是聚散随缘。我跟他们说好了，等我把京中的事处理完，就回去散尽财物，各奔东西。”

萧衍之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松开裴影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柱上，偏过头看着他。

“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就这么散了，你甘心？”

裴影也坐了起来，与他并肩靠在床柱上。

“不甘心。”

“可跟王爷比起来，一个影阁算什么？”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行。”

“你的影阁，不能散。”

萧衍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那些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你说散就散，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你的兄弟若是没了影阁这个依靠，流落江湖，万一被人盯上，落到官府手里，你救还是不救？”

裴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救，就是与朝廷为敌。你不救，就是背信弃义。裴影，你让兄弟们怎么办？”

裴影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握住了裴影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裴影，你的影阁，不能散。但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藏在暗处，做些朝廷不容的事。”

裴影抬起头，看着他。

“那王爷的意思是……”

“明日我去找景烨，跟他商量商量，把你的影阁，并到他的暗桩里。”

裴影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