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泡茶指南》。

“惊鸿啊，”姜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沧桑，“去了那边，天冷，记得多喝热水。”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抬眼扫了一下横梁的方向。

就是这一眼。

沈惊鸿的灵魂猛地一颤。

【系统！系统！他看到我了！掌门师兄绝对是看到我了！】

【……宿主请冷静，根据检测，掌门姜怀瑾并无阴阳眼。或许只是脖子酸了。】

【我信你个鬼！】

沈惊鸿觉得，这云霄宗里，最深不可测的，就是这个看似只会和稀泥的掌门师兄。

整个灵堂，唯一正常的，或许只有陆九渊。

他一身黑衣，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守在棺椁旁。从葬礼开始到现在，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阴沉。

他只是守着，仿佛要将自己也变成棺木的一部分，与里面的人永不分离。

这种死寂，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东海琉璃阁少主，叶惊玄，前来吊唁！”

随着一声通报，叶惊玄一身白衣胜雪，手捧一束深海珊瑚，面带戚色地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径直走向灵堂中央，目光落在沈惊鸿的棺椁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惜与懊悔。

“沈仙尊……惊玄来晚了……”

他说着，便要伸出手，去抚摸那冰冷的棺木。

“滚。”

一个字，冰冷，沙哑，不带丝毫感情。

陆九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未褪的眼眸，像两柄淬了剧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叶惊玄身上。

“你不配碰他。”

灵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恐怖的魔气与凛冽的剑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对撞。

叶惊玄被这股杀气激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陆九渊！你这个邪魔歪道！若不是你，仙尊怎会身陨！你有什么资格守在这里？！”

“资格？”陆九渊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森然，“杀光你们，算不算资格？”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叶惊玄的心口！

【完了完了！我的退休金要打水漂了！】

沈惊鸿在一旁急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不能让陆九渊在这里杀人！一旦杀了叶惊玄，他这个“天煞孤星”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别说退休金，他下辈子真得去当尖叫猪！

电光火石之间，沈惊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

他调动起自己那点微薄的魂力，对着叶惊玄脚下的青石砖，狠狠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绊了一下！

“哎哟！”

叶惊玄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诡异的阴风，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灵堂门口。

陆九渊那必杀的一爪，堪堪落空。

他停在原地，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叶惊玄，眼中的杀意更浓。

【还好还好，物理超度成功。】沈惊鸿飘在半空，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琉璃阁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将自家少主扶起，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一场灵堂喋血事件，就此消弭于无形。

闹剧结束，夜色渐深。

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偌大的灵堂，很快只剩下陆九渊一人。

他依旧像一尊雕塑，守着那具棺木，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

沈惊鸿飘在空中，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等我拿到退休金，就让系统给你安排个好点的结局吧。】

然而，下一秒。

陆九渊的动作，让沈惊鸿的整个灵魂都冻住了。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棺椁前。

他没有做法，也没有使用任何蛮力，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棺盖的边缘轻轻一划。

由万年寒铁铸造、刻着上百道封印符文的棺盖，就像一块豆腐，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然后。

当着沈惊鸿这个原主阿飘的面。

陆九渊脱下外袍，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将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惊鸿”冰冷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迷醉的满足。

“师尊，”他在黑暗中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的身体，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