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娴熟、自然，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独特韵律。

抠完，他甚至没觉得有任何不妥，顺手将那根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的手指，凑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

“嘿……”

一声猥琐至极、充满了满足感的憨笑，从他那张潦草的脸上发出。

他这才仿佛刚看到站在面前的陆九渊，小眼睛里闪烁着市井小民特有的那种好奇与畏惧，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腔调大着嗓门喊道：

“大兄弟，看啥呢？没见过帅哥摔跤啊？”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魔修，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们几乎能听见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疯了，这个凡人一定是疯了！竟敢在吾主面前……

陆九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张俊美如神祇、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极度困惑，以及……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像是走在寻找稀世珍宝的路上，却一脚踩进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粪坑。

他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带着疯狂希望的火苗，被这迎面而来的一盆洗脚水，浇得“滋啦”一声，瞬间熄灭。

半晌，陆九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冷，像万载玄冰互相撞击，不带一丝温度。

“你刚才摔倒的姿势，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来了！

沈惊鸿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粗鄙，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满不在乎地用方言回怼道：

“啥姿势？俺们村摔跤都这姿势！咋地，犯法啊？”

他斜着那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陆九渊，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怎么，你那故人……也是个平地摔的脑瘫？”

【操！为了活命，我连自己都骂！】

沈惊鸿在心中疯狂咆哮，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蠢”的欠揍模样。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陆九渊的脸上。

“放肆！”

他身后一名魔修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头，眼中杀机爆射，“区区蝼蚁，竟敢对陛下故人无礼！死！”

一道凌厉的魔气化作黑刃，闪电般射向沈惊鸿的脖颈！

沈惊鸿瞳孔骤缩，身体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动弹不得。

然而，那道黑刃在距离他脖子还有三寸的地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捏碎，化作了虚无。

陆九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那名动手的魔修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死死压在地上，连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谁准你动手的？”

陆九渊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魔修如坠冰窟。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属下，而是将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沈惊鸿那张沾着泥土的麻子脸上。

他眼底的失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随即，那失望又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自嘲。

是啊……自己真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这样粗鄙不堪、令人作呕的凡人，会是他？

他的师尊，是昆山玉碎，是天上月光，是高山之巅永不融化的雪。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清冷风骨，就连蹙眉的样子，都足以入画。

他……

绝不会如你这般，粗鄙。

陆九渊收回了目光，眼底最后的一丝情绪波动也随之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死寂的深渊。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走。”

一个字，言简意赅。

他转身，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仿佛从未出现过。

其余几名魔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那个受伤的同伴，化作几道流光，惊惶地追随而去。

那股压在整个青牛村上空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了几声怯怯的狗叫。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呼……”

沈惊鸿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那张“平平无奇”的麻子脸，心中一阵狂喜。

活下来了！

他竟然真的靠着毁天灭地的演技，从陆九渊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因为紧张而有些酸痛的腰腿，此刻竟是无比的轻松舒畅，丹田里的灵力也活跃了不少。

【不愧是人形充电宝，这续航能力，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