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95)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天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晚上被打回原形。他必须让自己累到极点,累到倒头就睡,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他去找了杨阿婆,问她村里有没有什么体力活可以干。杨阿婆正蹲在门口剁猪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乌青的眼圈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跟我来。”
她带他穿过村里那条青石板小路,经过那棵大榕树,绕过几栋吊脚楼,最后在一间歪歪斜斜的木屋前停下来。
木屋的门槛上坐着一个老人,正在低头编竹筐。老人看上去至少七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对襟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手指很粗,关节有些变形,但编竹筐的动作行云流水——修长的竹篾在他指间翻飞穿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
“莫爷爷。”杨阿婆用方言喊了一声,指了指林小满,“这个小娃娃想学手艺,你收不收?”
莫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小满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一根竹篾递给林小满,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林小满在板凳上坐下来,接过竹篾。
他试着像老人那样把竹篾弯成弧形,但手指太僵硬,竹篾啪地弹回来,在他虎口处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子渗了出来。他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莫爷爷看了他一眼,又拿了一根竹篾,放慢了动作演示给他看——如何用拇指抵住竹篾内侧,如何用食指控制弧度,如何让竹篾顺着纹理弯成想要的形状。
老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像哑巴一样沉默。后来林小满才知道,他确实不会说普通话,只会几句简单的方言。
从那天起,林小满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莫爷爷的木屋门口。编竹筐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竹篾很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割破手指。
头三天他手上添了大大小小十几道口子,旧伤叠新伤,王妈给他的碘伏早就用完了,他就用冷水冲一冲,在裤子上擦干,继续编。十根手指的指腹都缠着白胶布,有些是从杨阿婆那里讨来的医用胶带,有些索性是撕成条的旧布。
莫爷爷做一把竹筐只要半小时,他做一个歪歪扭扭的筐底要一整个上午,拆了编,编了拆,地上的废竹篾堆成了小山。
但老人从不催他,也不骂他,错了就重新来,编得丑就拆掉,一根竹篾不行就换一根。偶尔他编出一个勉强能看的弧度,老人会用粗糙的大手拍拍他的后背,力道很重,却让他莫名的安心。
这辈子没有人这样教过他东西——没有责骂,没有羞辱,没有“你怎么这么笨”,只有一遍一遍的示范和偶尔一个赞许的点头。
一周后,林小满终于编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竹筐。不大,比巴掌大一点,四角方方的,篾条之间的缝隙大小不一,口沿也不太圆,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捏坏了的面团。但他端详着这个丑丑的小竹筐,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这是他来到石板村后完成的第一件作品。他摸着那些粗糙的篾条,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梦见陆霆琛了。
不是不梦了,是晚上编竹筐太累了,回到吊脚楼倒头就睡,连梦都来不及做。偶尔半夜惊醒,黑暗中隐约感觉那个人站在门口,他把顶针攥在手心里,听着窗外竹林的沙沙声,竟能再次睡过去。
身体上的疲惫像一种良药,把他从记忆的泥潭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拽,让他重新感受到这具身体不只是用来承受疼痛的,还可以用来创造东西。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竹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满的手艺越来越好。半个月后,他已经能编出像模像样的小竹筐了——口沿圆润,篾条紧密,收口利落。莫爷爷看过之后,沉默地从屋里拿出一个自己编的竹筐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把精致的小号竹筐,篾条均匀细密,弧度流畅,口沿用细藤条包了一圈整齐的边。老人指了指自己的作品,又指了指林小满的作品,然后点了点头。这是莫爷爷第一次对他点头。
林小满接过那把竹筐,说了声“谢谢莫爷爷”。老人没有回应,只是拿起手边的竹篾,继续低头干活,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有一天下午,林小满正在木屋里专注地收竹筐收口,杨阿婆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糍粑。
她看到林小满在编竹筐,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莫爷爷说了一句方言。莫爷爷回了句什么。杨阿婆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阿婆笑什么?”林小满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