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112)
他想,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到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好看到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样子。
他本来打算在外面把所有事情都办完再回来的。
父亲让他去拜访几位世交,他一个一个地走,每到一个地方就想着“这是最后一个了,办完就回去”。
他甚至在回京的路上就想好了,先去东宫,跟太子殿下说“我回来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做了很久的玉佩,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殿下,我好像喜欢你”。
他想了几百种说法,每一种都觉得太轻浮,又推翻重来,最后决定顺其自然,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然后他在茶楼里听说了那件事。
“听说了吗?裴大人在太子的生辰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太子殿下!”
“真的假的?裴大人?哪个裴大人?”
“还能有哪个裴大人?就是刚升了宰相的那个裴衍啊!”
“天呐,那太子殿下怎么说?”
“太子殿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说要考量考量。但你想想,要是太子殿下不愿意,早就当场翻脸了,还能让他站着走出太和殿?”
茶杯端在手里,茶凉了,他没喝。他看着杯中的茶叶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挤在一起,像一群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他想起裴衍在茶楼上低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他看萧珩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选在太子生辰那天,在升了宰相的那一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了。
而他呢?他连“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截胡了。
他靠在车壁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跟着弯了,但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是那种“算了”的,是那种“本来就没有指望过什么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失望”的。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像在替他数着那些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不需要再说的话。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看着那些他曾经和萧珩一起走过的路——醉月楼在左边,拐过去那条巷子就是文渊阁。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手指从点心匣子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想,桂花糕的配方他还要再改改,太子殿下说好吃,但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大概是糖放少了。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像是在跟自己说“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都要成亲了,你还想着给他做桂花糕”。
可是桂花糕是桂花糕,喜欢是喜欢,两回事。
他以后还是可以做桂花糕的,只是不能说“我好像喜欢你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是他今天早上写的那份点心配方,本来想给太子殿下的,后来忘了。
他拿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又塞回去了。
他想起今天在东宫,萧珩说起裴衍时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那种“本太子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也喜欢本太子”的得意和幸福,藏都藏不住,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
他当时端着茶杯,看着萧珩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嘴里那口茶是苦的,不是因为茶苦,是因为他心里苦。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
人家两个人是相爱的,他不是不知道,满京城都在传,裴衍当众求娶,太子没有拒绝,这就是答案。
他要是这个时候跑过去说“殿下我也喜欢你”,算什么?
不是表白,是添乱。
人家好好的两个人,他插进去算怎么回事?他傅驳闻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想做。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要去表白,那就是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他能吗?他不能。
他做不到。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殿下的幸福不是他,殿下的幸福是裴衍,他看出来了,从萧珩说起裴衍时那个眼神他就看出来了,那个眼神骗不了人,他也不是瞎子。
他做不到明知道人家两情相悦还硬要凑上去说一句“我也喜欢你”,这不是勇敢,这是不要脸。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攥了攥,松开了。
算了。喜欢是自己的事,不需要让对方知道。
殿下以后会幸福,会跟裴衍成亲,会有自己的家,会当皇帝,会过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