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18)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舒盈聊着天,问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读什么书,弹什么琴。
“臣女平日在家,也就是看看书,绣绣花,偶尔弹弹琴。”云舒盈的回答规规矩矩,滴水不漏。
“哦?弹什么琴?”萧珩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古琴还是筝?”
“古琴。”
“本太子也略懂一些,”萧珩弯起眼睛,笑得像个发现了好玩伴的孩子,“改日云姑娘来东宫,与本太子切磋切磋?”
云舒盈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裴衍,垂下眼帘,轻声说:“臣女技艺粗疏,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
“谦虚了,”萧珩摆了摆手,“本太子说你行你就行。”
裴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极其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茶杯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细密得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萧珩余光捕捉到了那一圈圈的涟漪,心里像是有一只猫在挠,又痒又痛快。
他刻意把笑容又放大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软了,像是裹了蜜糖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云姑娘,你耳朵上这对耳坠倒是别致,玉质的?”
云舒盈下意识摸了摸耳坠:“是家母留给臣女的。”
“难怪看着温润,”萧珩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本太子这个是新打的,你觉得如何?”
云舒盈抬眼看了一下,礼貌地说:“很衬殿下。”
萧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恣意,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他笑得前仰后合,耳坠晃得叮咚作响,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得乱颤的花。
裴衍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云舒盈终于起身告辞。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雕花窗棂间渗进来,将大殿染上一层灰蓝。
“臣女叨扰殿下许久,该回去了。”云舒盈行了一礼,姿态端庄。
萧珩没有挽留,笑吟吟地站起身,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送云姑娘回去,好生送到府上,不可怠慢。”
侍卫领命而去。云舒盈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萧珩,而是看裴衍。那一眼极快,快到萧珩差点没有捕捉到,但她确实看了,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关切。
裴衍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萧珩身上,沉沉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在萧珩偶尔转过来的瞬间,那目光又会迅速地移开,像是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云舒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静地离开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暮色渐浓,烛火还没有点上,昏暗的光线将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模糊的轮廓。青禾和几个宫人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萧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依然没有看裴衍,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裴衍也没有动。他坐在原处,手边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杯中的茶叶沉在底部,像一潭死水。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青禾开始觉得自己的腿快要站麻了,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黛。
萧珩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嫌弃:“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没有看裴衍。他对着空气说的这句话,像是在跟一只赖着不走的猫说话,语气里全是“本太子不想看见你”的意味。
裴衍没有说话。
萧珩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终于转过头来,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裴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杂物。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冷了下去,像是炭火被抽走了薪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灰。
“本太子说,你怎么还不走?”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太子惯常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饭也吃完了,茶也喝完了,云姑娘都走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碍眼。”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禾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
裴衍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到萧珩的耐心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萧珩以为他要行礼告退了,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他走了之后要怎么骂他——骂他木头,骂他榆木疙瘩,骂他有了钟意的女子还来东宫蹭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