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26)
可这一刻,裴衍像只倦极了的兽,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无声地撒娇,萧珩忽然觉得心口那一块软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软成了一摊水。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手指插进裴衍湿漉漉的发间,轻轻地、慢慢地梳了梳。
裴衍的头发很黑很密,在水里像一匹展开的绸缎,指腹穿过发丝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头皮和微微凸起的骨节。
裴衍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往他怀里贴了贴,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萧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裴衍,”他轻声说,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变得又轻又软,像一碰就碎的泡泡,“你是不是在撒娇?”
裴衍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萧珩的肩窝里传出来,低哑得像是含着水:“臣没有。”
“你有。”萧珩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摩挲着,指腹蹭过他的头皮,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收紧了环在萧珩腰间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箍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唇贴着萧珩的脖颈,声音低得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殿下今天说,要让云姑娘当太子妃。”裴衍的声音闷闷的。
萧珩手指一顿,心虚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你先去了云府,外头都传遍了,本太子又不知道你是去查案的。”
“殿下没有问臣。”裴衍的声音更闷了,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控诉,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殿下直接就请了云姑娘来吃饭,还给人家夹菜,夹了好多。”
萧珩咬着唇忍住笑:“你还数了?”
“数了。”裴衍毫不犹豫,“松鼠鳜鱼三筷子,清炒虾仁四筷子,藕片两筷子,桂花糯米藕两筷子,一共十一筷子。”
“……裴衍你是不是有病?”
“臣有病,”裴衍坦然承认,声音低低的,鼻尖蹭着萧珩的耳廓,“臣病得不轻。”
萧珩的耳坠在动作中叮咚作响,在安静的浴房里格外清脆。他的脸热得厉害,分不清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原因。他想推开裴衍,但手伸出去却变成了搭在他肩头,指尖触到那道旧伤的疤痕,又轻轻地、像怕弄疼什么似的抚了上去。
裴衍的身体微微一颤。
萧珩低下头,看着裴衍埋在他肩头的侧脸,忽然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笨死了。”
裴衍抬起头,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里的光还是那么沉那么亮,像深潭里落了满天的星子。
他看着萧珩,萧珩看着他,两个人在氤氲的水汽中对视了很久,久到水面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涟漪。
萧珩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水瓢舀了水,从自己肩头浇下去,水流顺着两个人的身体淌回桶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快点洗,”萧珩的声音凶巴巴的,但耳朵尖红得不像话,“水都要凉了。”
裴衍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他重新拿起巾帕,仔细地替萧珩擦洗后背,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轻更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萧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偶尔哼一声表示满意或不满意。
浴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光影在水汽中摇曳。夜已经很深很深了,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几声,像是也被这温柔的夜色哄睡了。
萧珩在裴衍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身体的酸痛被热水一点一点融化,眼皮也越来越重。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课肯定又要迟到了,周文渊肯定又要吹胡子瞪眼,但那又怎样呢?
反正他有裴衍。
萧珩弯了弯嘴角,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含混地说了一句:“裴衍,你抱紧点,本太子要掉下去了。”
裴衍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萧珩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水汽氤氲,烛影摇红,夜还很长。
第14章 他什么时候走的
萧珩是被窗外的光线晃醒的。
眼皮上热热的,暖融融的橘色透过薄薄的眼帘,把他从无梦的沉眠中慢慢托上来。
他皱了皱鼻子,没睁眼,本能地往旁边蹭了蹭——蹭了个空。
旁边的被褥是凉的,连余温都没剩下,人走了起码有大半个时辰。
萧珩的手在空荡荡的半边床榻上摸了两下,摸到一只被遗忘的玉簪,是裴衍的,素面白玉,温润细腻,像它的主人一样冷冰冰的。
他攥着那只玉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走的倒早。
外面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到了门口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