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67)
萧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数。母后一开口说“正事”,十回有八回是同一件事。果然。
“珩儿,”沈皇后改了口,不叫萧声远了,叫了小名,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你今年二十二了。”
“儿臣知道。”萧珩说。
“寻常人家的男子,二十二岁,孩子都满地跑了。”
“儿臣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
沈皇后被噎了一下,团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合上了。
她看着萧珩,目光里有无奈,有关切,还有一种“我生的我了解你你别跟我装”的笃定。
“母后不是要逼你,”沈皇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母后是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有的话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去说。没有的话——你也告诉母后,母后帮你相看相看,满京城的闺秀,总有你合眼缘的。”
萧珩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喜欢的姑娘,没有。他喜欢的男人,有一个。
但这话不能跟母后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沈皇后,桃花眼里盛着一种很乖很乖的笑,像小时候做错了事不肯承认时就拿这种笑来糊弄她。
“母后,儿臣还小呢。”
“二十二了还小?”沈皇后的团扇差点戳到萧珩鼻子上,“你父皇二十二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萧珩往后仰了仰,躲开那把扇子,笑着说:“那是父皇厉害,儿臣比不上父皇。”
沈皇后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把团扇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珩儿,你跟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萧珩的笑容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沈皇后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皇后注意到了。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对这个儿子的每一个表情都了如指掌——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偏,生气的时候眉毛怎么皱,撒谎的时候睫毛会颤几下。
刚才那一下,睫毛颤了。
“没有。”萧珩说,声音很稳,笑也重新挂上了。
她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团扇,慢慢地摇着,目光从萧珩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行,”沈皇后说,“你不说,母后不问。但你记住,你是太子,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父皇那边的意思,年底之前要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
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茶,茶叶在杯底沉着,一片叠着一片,挤挤挨挨的,像一群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无家可归的人。
“儿臣知道了。”萧珩说。
沈皇后看着他那副安静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她伸手揉了揉萧珩的头发,把他的发冠都揉歪了,萧珩抬起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满和一点撒娇。
“母后,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在母后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沈皇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摇起团扇,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萧珩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行了,回去歇着吧。母后让人给你炖了银耳羹,一会儿送到你东宫去。你最近上火,嘴唇都裂了。”
萧珩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那道被自己咬破又被裴衍舔掉了结痂的伤口,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印子。
他站起来,整了整被揉歪的发冠,朝沈皇后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皇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珩儿。”
萧珩停下来,回过头。
沈皇后歪在美人榻上,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想说破的纵容。
“那个香囊,”沈皇后说,“哪位姑娘给你绣的?”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月白色的、绣着歪歪扭扭竹子的香囊。
他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沈皇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儿臣自己绣的。”萧珩说。
沈皇后笑了一声,团扇在脸前摇了摇,那笑声不大,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你编,你接着编。
萧珩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走到长春宫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沈皇后和宫女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绣工太差……改天送他一个……”
萧珩:“……?”
此时的裴衍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默默喝了口茶,等着他的殿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