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82)
裴衍低着头,拇指覆上萧珩虎口那片青紫,没有按,只是覆着,像在用自己的体温替那片淤青热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很多,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拧了一下,拧出了平时从不轻易示人的、心疼的形状。
“怎么弄的?”裴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
萧珩把书放下了,看着裴衍蹲在榻边托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副皱着眉抿着嘴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酸酸的,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酸得人想把脸皱起来,但舍不得吐。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练剑磨的。不碍事。”
裴衍没有应。
他的拇指轻轻地、慢慢地从萧珩的虎口滑到他的掌心,停在那几枚新长出来的茧子上,指腹蹭了蹭,硬的,糙的,和他自己的手越来越像了。
他不想让萧珩的手变成这样——萧珩的手应该是白净的、柔软的、握着书卷和毛笔的、在阳光底下翻动书页时泛着淡淡光泽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布满了茧子和伤口的。
裴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油在指尖。
萧珩闻到了味道,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
“化瘀的。”裴衍把药油在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然后重新握住萧珩的手,拇指按在他的虎口上,开始揉。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淤血揉开,又不至于让萧珩觉得疼。
他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在自己身上练过很多遍,一圈一圈地揉着,从虎口揉到掌心,从掌心揉到指根,从指根揉到指尖,每一处都没有落下。
萧珩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其实不疼,药油揉进去的时候微微发热,反而挺舒服的。
但他看着裴衍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皱着的眉心,看着他抿着的嘴唇和绷着的下颌线,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明天就要走了。
不是去兵部,不是去御书房,是去北境,是去战场,是去一个他只能在梦里才能到的地方。
他会在那里待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没有人知道。
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回来的时候脸上又多一道疤?
萧珩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的手现在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再也握不到了。
裴衍揉完了虎口,又拿起萧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检查。
食指和中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需要再上药,但他还是在伤口周围涂了一层薄薄的药油。
涂完了,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轻轻地蹭了一下,像在替那道伤口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对不起让你为了我把自己弄成这样。
对不起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能守着你,不能看着你不让你再伤到自己。
萧珩的手指在他唇下颤了一下。
“裴衍。”萧珩叫他。
裴衍没有抬头,嘴唇还贴在萧珩的指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的孩子气:“臣在。”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你明天小心点”,想说“你早点回来”,想说“你别受伤”。
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显得他太在意了,显得他太担心了,显得他像一个舍不得丈夫出门的小媳妇——他才不要。
他萧珩堂堂太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打个仗吗,打完了就回来了,有什么好说的。
他咬了咬下唇,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本太子不是小孩了。你别每次都这样。”
裴衍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萧珩,烛光落在他眼底,将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照得透亮。
他看着萧珩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萧珩咬着下唇忍着什么的倔强,看着萧珩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别扭,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一种“我知道你不是小孩,但我还是想把你当小孩来疼”的、温柔的、无奈的、拿你没办法的弧度。
“臣知道。”裴衍说。
他把白瓷小瓶的瓶塞盖好,放回袖子里,然后重新握住萧珩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萧珩的手已经被药油揉热了,暖烘烘的,裴衍的手也是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团火碰了一下,碰得更旺了。
裴衍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两个人的掌心里直接传进萧珩心里的:
“殿下不是小孩。但臣心疼殿下。这两件事不冲突。”
萧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