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90)
裴衍低下头,和周围的将领一起听皇帝说话。
他的头低得很深,深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像一根针尖,但弯了。
——
裴衍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云暗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裴衍换下来的铠甲,沉得他两只手都端不住,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下。
铠甲上全是泥,左肩那块补丁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周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黑褐色,像一片片斑驳的锈。
云暗把铠甲放到廊下,想着明天再收拾,转过身发现裴衍已经不在原地了。
裴衍去了浴室。
他洗了很久。
先是把身上的泥和汗冲干净,冲了三遍,水从浑变清,又从清变浑,再变清。
他不喜欢自己身上有味道,不喜欢自己脏兮兮地去见萧珩。萧珩喜欢干净的人,喜欢他穿紫色官袍、腰背挺直、手指修长白皙的样子。
他可以不是兵部侍郎,可以不是裴大人,可以不穿官袍,可以不系玉带,但他不可以脏。
在萧珩面前,他必须是干净的,必须是最好的,必须是那个人伸出手来愿意握住的样子。
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玉簪束着,还有几缕没干透的发丝垂在耳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左肩的伤被衣料遮住了,看不出来,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抬左臂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像在等那阵牵扯的钝痛过去,再继续。
他走到廊下,吩咐云暗去备车。
云暗应了,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了。
“算了,”裴衍说,“不用备了。”
云暗回过头,发现裴衍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正厅的方向。裴衍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石青色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是被热水泡久了留下的颜色。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峻的、克制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正厅的灯亮着。
烛光从敞开的门里泄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一个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歪着头看着门外的方向。
月白色的便服,高马尾已经拆了,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好看得不像一个太子,像一个在等人回家的、等得不耐烦了、把茶杯里的水都喝完了、但还在等的少年。
萧珩看见裴衍从廊下走过来,把茶杯放下了。
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歪着头,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说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裴衍的脸看到他的左肩,从左肩看到他的手,从手看到他的头发,从头发看到他的衣领,又从衣领看回他的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了裴衍左肩的位置,停了一瞬,移开了。
“洗这么慢,”萧珩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本太子等了你很久”的埋怨和“你洗这么干净给谁看”的嫌弃,“本太子茶都喝完了。”
第53章 你丑了
裴衍站在正厅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萧珩,萧珩也看着他。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殿下怎么来了?”裴衍问。
萧珩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本太子想来就来,还用跟你请示?”
裴衍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他在萧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左肩微微绷了一下,眉头没皱,但萧珩看见了。
“伤好了?”萧珩问。
“好了。”
“骗人。”
裴衍没说话。
萧珩站起来,走到裴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了。”
裴衍抬头看他。
“本太子说脱了,衣服,脱了,本太子看看你的伤。”
裴衍没动。“殿下,臣——”
“脱。”萧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裴衍低下头,解开了衣领。石青色的便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左肩。
纱布缠了好几层,缠得不算整齐,是军医临时包的,赶路的时候没换过,已经有些松了。纱布的边缘有一小块渗出来的血迹,干了,颜色发黑。
萧珩看着那块血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纱布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