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10)CP
那道边缘整齐的伤口暴露出来,周围皮肤红肿。
而更让多吉目光凝住的,是伤口附近,那几道已经愈合、颜色浅淡却依然清晰可辨的旧疤。
细细的,平行排列着。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他抬起眼,看向纪旭。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惊讶。
他见过太多伤口,山上的、人身上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但此刻,那目光里有一层更沉的东西。
像是确认。
像是无声的问。
纪旭在他目光的笼罩下,脸色骤然变得更白。
嘴唇动了动,抢在多吉可能开口询问之前,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慌乱地解释道:
“是……是不小心,之前拿东西的时候,被划到了,我……”
他的声音在多吉沉默的注视下越来越低,最终消弭于无形。
解释太过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多吉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纪旭。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慌乱的眼睛,看着他试图解释又自己放弃的样子。
他见过这样的人。
西藏有时候会来一些奇怪的人。
有人来找死,有人来找活,有人来找一个答案。
他们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口,有些在手上,有些在眼睛里。
他不问。
问了也没用。
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一百遍也没用。
他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上。
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说:“可能会有点疼。”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清洗,上药,换上新的纱布。
动作稳定而专注,比之前更加轻缓,仿佛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
那些旧疤,如同无法被纱布遮盖的秘密,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他用胶带固定好纱布的最后一角,才松开手,开始收拾散落的药品和废弃的棉签纱布。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问一句话。
“伤口不深,但别沾水。”他站起身,提起合上的药箱,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和无声的发现从未发生。
“……谢谢。”纪旭的声音低不可闻。
多吉走到门口,停下。
他没有回头。
“等会下来吃饭。”他说,“我天亮前走。”
他顿了顿。
“我不在尽量不要出门。”
又顿了顿。
“自己当心。”
最后这四个字,声音比夜风还轻。
轻到几乎听不清。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沉稳地下了楼。
纪旭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手腕上洁白整齐的崭新纱布,又望向窗外已经黑下的夜色。
万籁俱寂,只有腕间传来被妥善处理后还在隐隐散发着凉意的痛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男人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
这种沉默,不知为何,比任何询问或怜悯,都更让他心头沉重,却也……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楼下,多吉没有立刻进厨房。
他站在院子里,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
他想起刚才那些旧疤。
细细的,平行排列的。
那不是一次留下的,是很多次。
他想起纪旭解释时那种慌乱的样子。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别回耳后。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
纪旭下楼时,厨房的灯还亮着。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多吉站在灶前,正用筷子搅动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说:“坐那儿等会儿。”
纪旭依言在木桌旁坐下。
他看着多吉利落地磕开鸡蛋,煎得边缘焦脆,又切了几片火腿,和一把不知名的野菜一起下锅翻炒。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与这间简朴厨房浑然天成的默契。
最后,多吉从灶台边拿起两包常见的泡面面饼,丢进翻滚的汤里。
不一会儿,两个厚重的陶碗放在了桌上。
面汤浓郁,面条上整齐地码着煎蛋、火腿和青翠的野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是泡面,却和纪旭认知里那种开水一冲即得的东西完全不同。
“吃。”多吉自己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纪旭拿起筷子,目光落在碗里那颗圆满的煎蛋上。
金黄的蛋黄半凝固,微微颤动。
这种“不标准”的食物,在他的过往餐桌上从未出现过。
他犹豫着,不知该从哪里下筷。
多吉已经吃了小半碗,抬头见他还没动。
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
“怎么?”多吉问,听起来比平时松缓些,“不喜欢?”
纪旭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