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32)CP
他甩了甩头,努力保持清醒,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追。
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别走……”
他走了几步,眼睁睁看着男孩消失在转角处。
那背影连停都没停一下。
身体到了极限。
纪旭脱力地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土墙被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点余温,靠着挺舒服。
胸膛剧烈起伏,血顺着额头淌下来,划过眼角,流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夕阳的余晖照在土墙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斑,金红色的,很好看。
身上的疼痛让纪旭鼻尖一酸。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去摸口袋——想报警,可摸了个空。
手机落在饭桌上了,没带出来。
纪旭无力地叹了口气。
眼眶瞬间湿热,手指开始轻轻发抖。
他其实很少哭了。
在这一年,他真正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妈妈和妹妹的葬礼上。他跪在灵堂前,看着两张黑白照片,哭吼着让父亲一起去死。换来的是响亮的一巴掌,和父亲通红着眼眶说“你以为我不想?”
第二次是他确诊抑郁症后第一次自杀。割腕,被救了回来。父亲以保护的名义将他关起来——三个月,他被关了三个月。
没有时间观念,没有阳光,只有心理医生,无数的药,和打不完的针。
在一次电击治疗中,他疼的受不了哭出来声。其它时间只是看着天花板,数墙上裂缝有多少条。
但这一刻,他哭了这一年的第三次。
自己受伤了,相机摔碎了,钱包被偷了,手机忘带了。
没法报警,也疼得走不动。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这么倒霉……”
“好疼……妈妈……”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手上却带下来温热的血。
纪旭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想回家。
他想妈妈。
悲伤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场车祸之后压抑了一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委屈,愤怒,绝望,想念,全混在一起,从眼睛里往外淌。
空荡的巷子里只剩下他的嚎啕大哭。
哭声在土墙之间回荡,又被暮色吞没。
没有人经过,没有人听见。
天色越来越暗,哭声渐渐变小。
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夜晚让人昏沉。
纪旭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上越来越冷。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自己快死了吧。
或许这样死了……也不错。
没有痛苦,不会生病。
他会不会回到车祸发生之前?回到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妹妹静静地坐在地上听他弹琴,妈妈会温柔地端来水果,笑着说他弹得好。
而他的父亲,还是像记忆里那样,轻轻揽着母亲的腰,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他会很幸福。
只是……自己的死,怕是要给多吉添麻烦了。
那个不爱说话的人,还要帮他收尸。
他静静地想着。
闭上眼睛的瞬间,好像看见一道光打过来。
还有一个急匆匆向他跑来的身影。
……是妈妈来接我了吗?
多吉抱着昏迷的人急得快疯了。
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纪旭消息。
四个小时,他发消息是下午三点,等到七点都没回音。
一开始以为纪旭在忙,后来以为他没看见,再后来实在坐不住了,想着直接回去接他。
结果推门就看见了桌上的手机。
他没带手机!
多吉脑子嗡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七点半。
他发消息是三点。
四个半小时。
天已经快黑了。
对纪旭来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消失四个多小时,不是小事。
他病才好,脑子还不太清醒,对这里又不熟。
多吉突然心慌起来。
那种心慌他很熟悉——在雪山脚下等登山队回来,时间过了还没见人影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他掏出手机,给次旦拨过去。
“帮我找个人,名字和照片发你。”
次旦没有多问,直接答应:“地址范围?”
“我家附近,重点看看巷子里。”多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已经带上了跑,“他病才好,走不远。手机没带。”
“行,我联系人调监控。”
电话挂断。
多吉把纪旭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发过去,自己已经跑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