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强行调动的、用以驱动咒语的悲伤与仇恨，就如同一层黏稠的沥青，附着在她的心灵上，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汤姆。”希尔达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身走向旁边放着水壶的小桌：“我需要休息一下。”

里德尔一直站在她身后，观察并指导着她的学习进度，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希尔达刚才的咒语虽然成功了，但魔力输出还不够稳定，正是需要趁热打铁、加深理解与掌控的时候。

“现在停下，会让刚刚创建的感应变得生疏，希尔达。”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内容却很严格，“灵感转瞬即逝，尤其是在初始阶段。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松懈而前功尽弃。”

他走上前，目光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驱动这些力量的源泉，正是你内心的感受。一旦你允许自己从中抽离，它们也会随之减弱。”

听到这番话，希尔达心头火起，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汤姆，在你眼里，我现在只是想「松懈」吗？”

她放下水杯，音量因为恼火而微微提高：“你有没有想过，一直沉浸在仇恨和痛苦里。对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来说很折磨？我只是需要片刻的喘息，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把只需要攻击的武器！”

里德尔望着她眼中明显的委屈和逆反情绪，眉头更深地蹙起。

“折磨？”他重复道，语气是一种略显生硬的困惑。

他确实无法理解她所说的「折磨」。于他而言，情绪是强大而直接的动力源，为何需要从中「喘息」？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意志不坚的表现，是通往强大之路上的不必要的、软弱的多愁善感。

“希尔达，这个世界给予我们的「折磨」还少吗？你的父母死于非命，这就是最大的「折磨」。”

里德尔的语气带着几分轻嘲：“逃避它，并不会让你好过半分。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终结痛苦的源头。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听到这种话，希尔达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和神态。

然后她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年这双深邃迷人的黑眸中，竟然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对她内心挣扎的理解与共情。

他看到的只有「效率」，只有「力量」，只有她是否达到了他预期的「进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无力漫上她的心头。

“你根本不明白！”她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怒火，甚至哽咽，“你不知道一直让自己停留在那种恨不得撕碎一切的状态有多煎熬，你只是在不断地索取我的痛苦！你感觉不到吗，汤姆·里德尔？”

这句控诉语气格外尖锐，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里德尔的脸色沉下来，眼中也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珍视她，视她为唯一的同类，是他未来蓝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她的这句指控，仿佛在否定他们之间这种独特的联结。

但很快，这股愠怒被审慎所取代。

因为他意识到，继续在「理解」的层面上纠缠，只会陷入他无法掌控的僵局。

他不想与希尔达争吵。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从而失去她的爱。

权衡片刻，里德尔脸上的表情迅速柔和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希尔达……”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和，“或许你是对的。在感受方面，我确实……有所欠缺。”

他微微偏开视线，仿佛在斟酌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词句。

“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感受」别人的痛苦……我学会的，只有如何生存，如何变得强大，如何不让任何事物伤害到自己。”

闻言，希尔达下意识想起他的孤儿身世，心中的火气瞬间降了下去。

里德尔重新看向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我催促你，只是担心你被悲伤击垮。我害怕那个像火焰般耀眼的你，最终因为无法振作而黯淡下去。”

他伸出手，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回应的邀请。

希尔达没有立刻回应他的伸手。

里德尔继续开口，语气越发温柔：“我知道沉浸在仇恨里很痛苦，但暂时的麻痹和逃避，只会让伤口在暗处化脓。”

他又走近一步，脸上浮现担忧的神情：“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让你能亲手讨回公道。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果你因为不够强大而再次受到伤害，那我该怎么办……”

这番情话说得格外深情，让希尔达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松动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