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身旁少女那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庞。

“希尔达……”他声音沙哑而微弱。

“你醒了！”希尔达立刻凑上前，急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

阿尔法德牵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我……没事。”

希尔达望着躺在被褥上的少年。他平静的神色和往常别无二致，只是本就苍白的肤色在光线下越发透明，仿佛阳光下的薄雪，下一秒就会融化消失一样。

虚弱成这样，他居然开口说自己没事？！

这个词就像火星，瞬间点燃了希尔达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担忧和怒火。

她站起身，眼圈通红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陡然拔高：“你管这叫没事？阿尔法德·布莱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用那种邪门的黑魔法透支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好处？！”

阿尔法德怔住了。希尔达在他面前一向亲切友善，还从未展露过如此激烈的愤怒情绪。

看来她已经知晓了一切。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丑陋的真相，不希望让她背负任何心理负担。这是他自愿付出的代价。

“你说话啊！告诉我为什么？”希尔达不依不饶地逼问道。

这一刻，阿尔法德长期被黑魔法影响的负面情绪，在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她充满压力的逼问下，终于失去了控制。

“对我没好处，但是对你有好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破摔的激动：“我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被你看到，才能跟上你的脚步，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永远只能作为一个虚弱的病秧子，在旁边无能为力地乾看着！”

他的坦白就像锋利的刀片，刻划在希尔达的心上。

她气极了，也心痛极了。

她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疯狂、这样偏执的付出？

这几乎等同于是她亲手摧毁了他，把他送上了绝路。

阿尔法德也是她重要的朋友啊！他这么做，与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身边每一个人的愿望完全背道而驰。

如果他真的因为她而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她简直不敢想象！

“你这么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希尔达几乎是崩溃地喊道。

话音未落，积蓄已久的温热涌出眼眶，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你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她愤怒地说道。

阿尔法德望着面前少女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他喃喃道：“抱歉……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他这副执迷不悟、甚至觉得只是「不该让她知道」而非「不该这么做」的态度，让希尔达感到一阵绝望。

“你太固执，太傲慢了，阿尔法德！”她口不择言地吼道，“你这么做根本只是为了自我满足！你根本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这句话太过伤人，几乎刺穿了阿尔法德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里充满了受伤和震惊。

希尔达在话语冲出口的刹那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阿尔法德这么赤诚，这么为她牺牲，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待她这么好的男孩子了，她怎么能这样伤害他？

然而，还不等希尔达有所反应，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她怔愣在原地。

因为阿尔法德……他哭了。

那双平日里沉稳平静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失神地望着她，细小的水珠沾湿了他的眼睫。

连他自己似乎都很惊讶。他慢慢抬起虚弱颤抖的手。

顺着下巴滑落的泪水，滴在他掌心，晕开一片水渍。他低头望向掌心那片湿痕，眼神有些空洞。

一瞬间，希尔达心疼后悔得无以复加。她下意识握紧了拳，让手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阿尔法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尔法德在听到希尔达的那句「你这样做根本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时，思维出现了一瞬的停滞和空白。

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他看见希尔达脸上浮现的惊慌和后悔，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颊上的冰凉——泪水，正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阿尔法德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抬手抵住嘴唇，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医疗翼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他摊开手时，指缝间赫然沾染着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