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驯养关系(15)

作者:方块的六只猫 阅读记录

“契约”“权利”“保障”只是书里光烫的词,她能摸到的,只有它们的陌生匮乏和缺席。

全程,她说得平静,没有眼泪,只有困惑。

座谈会结束后,校长没怪她,只是拍拍她肩,叹了口气:“你阿妈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可那时她看不到办法,靠自己,靠别人,都没有。

直到班主任递来一张银行卡和便签纸,来自柏城的“虞女士”。卡里的余额让她愣住,便签上只有四个字:【保持困惑】,背面是一个手机号。

之后,她带阿妈去了市里医院,手术那天,她坐在手术室外等,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

她低头看,还是那四个字:保持困惑。

努力回想座谈会上的人,很多张脸,模糊成一片,照片?没有,姓名?只有一个“虞女士”,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银行账户和手机号。

她懂了 ,这是界限,不能过度打扰。

最后,她用阿妈的手机,给那个号码发去:【谢谢您。】

留在那年秋的这三个字,是她们一切关系的起点。

——

明春来醒了。

病房里漫着灰白的光,伴着隔壁床老人一起一伏的呼吸。

烧已经退了,脑子很清醒,她拿过手机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

心里默默算着时差,虞曼那里应该是傍晚,纽约的傍晚,是不是也和柏城一样,天空是灰蓝色的?

可能是梦见她了,很想她。

想念成了另一种缓慢滴注的药液,伴着明春来的病程,循着血液流遍全身。

住院第四天,医生查房,明春来说明天下午有重要的模拟辩论,不能缺席。重新拍了胸片,阴影已经吸收大半,医生点头:“明天可以办出院,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按时吃药,一周后复查。”

第二天一早,明春来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戴上口罩,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是难得的冬日暖阳,门前是条长长的林荫路,路上很多人,大多是家属搀扶着病愈的患者,在阳光里慢慢走着。

明春来拎着包,微微仰脸,任阳光落在眼皮上,眼里一片温暖的红。

走了十几米,一个声音穿过嘈杂传来:“春来。”

她脚步稍停,以为听错了。

“春来。”

这回清晰了。

她循声望去,前方有被搀扶的老人,推婴儿车的母亲,挪步的患者,在这些晃动的人影之中,她看见了虞曼。

虞曼没戴墨镜,也没化妆,冬日的阳光直接敷在素净的脸上。

如果说那夜路灯下的她,是一道寒影,此刻在阳光里,她才真正还原为一个清晰可触的形。

虞曼走过来,打量明春来片刻,口罩遮着脸,遮不住眼底的倦,好在眼神还算清明。

“这么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春来还愣着神,口罩后的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你不是……在国外出差吗?”

“结束了,就回来了。”虞曼伸手,“包给我。”

“不用,我自己……”

“你病还没好。”虞曼握住包带,拿了过去,“走吧,带你去吃饭,我也还没吃。”

“把车开到东门,住院部这边。”虞曼打了个电话。

明春来听着,心里那点因虞曼突然出现的恍惚感退去,另一种情绪浮上来。

紧张。

虞曼带了司机,这就意味着对方会看见虞曼来接她,替她拎包,她们挨得很近。

除了黛黎,她们之间不该有第三双眼睛的,就连黛黎,虞曼多年好友,也只是偶然撞见,被动得知。

她们的关系,是一株脆弱的阴生植物,畏惧日光,更畏惧日光下的目光。

因为经不起审视。

一个是虞氏集团副总裁,一个是受助贫困生,这层关系一旦曝露,在舆论中就会滋生出无数版本,被想象力投射成最不堪的形状。

那会是伤害。

对虞曼,是声誉风险,家族压力,商界对手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把柄。

对她自己,是自尊心的凌迟,是果然如此的印证,是永远无法摆脱的依附标签。

明春来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声音低低的:“下午队里有模辩……我回学校食堂吃,吃完就得过去。”

虞曼也停下,回身看她。

明春来又说:“我病还没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会传染你的。”

虞曼还是没说话,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明春来想抽回,却被虞曼扣住,她能感觉到她指节的力量,掌心比自己还低的掌心温度。

虞曼……好像不高兴了。

在明春来的印象中,虞曼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也从不说重话。愤怒,急切,这些词与她无关,她总是美丽优雅,温和得像一杯恒温的水。不像此刻,脚步微快,沉默里藏着异样的情绪。

上一篇: 黑莲花公主的女驸马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