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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关系(151)

作者:方块的六只猫 阅读记录

从虞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虞曼坐进车里,黯然地想着明澈。

这些年来,她反复咀嚼自己的后悔,却很少去真正想象明澈这六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一旦想了,就会发现其实自己什么也没做,想去榕城看她,远远看了就走了,想联系她,电话没接通就挂了,想和好,弥补,解释,可每次都停在了“想”这个字上面。

想,是一个安全的位置,包含了意愿,暗示了深情,却不必承担行动后可能到来的后果。她可以在“想”里面待很久,想到自己感动了自己,落下泪来,觉得已经足够深爱了。

可明澈不在“想”里面,明澈在现实里。

在她只是想的那六年,明澈是实实在在走过来的,熬过读研阶段的高压,挺过心理濒临崩溃的时刻,也走过了入职后独自面对全新起点的紧张与不安。

所以明澈对于“不甘心”的指控,并非毫无来由,是她身上确实带着旧日的影子,让明澈感受到了重蹈覆辙的危险。

虞曼发动车子,路灯一盏盏扫过挡风玻璃,亮的间隙短,暗的间隙也短,她在这种明暗交替里想。

不甘心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她确实不甘心,六年前放走了她,这么多年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翻来覆去听那张CD里她年轻的声音,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旁边站着别人。

这些不甘心掺在她对明澈的爱里面,像沙子硌在蚌肉,日复一日磨出了珍珠,却也把肉磨得生疼。

她爱她,她也确实不甘心,这两件事同时成立,不互斥。

问题不在于她的感情里有没有杂质,谁的感情里没有杂质呢?问题在于,当她将那枚珍珠捧到明澈面前时,明澈有没有权利要求看清楚它最初是怎么形成的。

当然有。

明澈有权知道这枚珍珠是从哪一粒沙开始磨砺,知道它的贵重之处,并非因为表面光滑圆润,完美无瑕,而是因为它从不完美的异物开始,被真实的痛包裹,一层一层,长成了现在这样。

车子驶进云璟地库,虞曼熄火,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上楼敲门,把刚才想明白的东西一字不落地摊在明澈面前,告诉她,你说的不甘心确实存在,但它不是全部,它是起点,不是终点。

可这个冲动细想下去,仍是索取,想要一个回应,一个表态,想要明澈在她的坦诚面前给出让她安心的信号。

爱不该是一副索取的姿态,爱是给予,对方需要什么,才给出什么。

如果明澈现在需要空间和时间,她应该给,她可以等。

电梯到达顶层,经过4202,虞曼脚步慢了半拍,随后收回目光,走到4201,指纹按上去,开门声响起。

来自身后。

虞曼回头。

“吃晚饭了吗?”明澈站在门边,语调平淡而日常。

一股酸意从鼻腔碾过声带,虞曼听得出自己的嗓音完全变了调:“还没吃。”

明澈侧身,门内透出暖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

“我做了木姜子油焖鸡,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吗?吃吗?”

第77章 味道

餐桌上是三菜一汤, 木姜子油焖鸡,酸汤排骨,清炒青苋菜, 一盅菌菇汤。

标准的两人餐, 典型的西南地区的菜。

是之前有次和明澈闲聊, 聊到她家乡那边的特色食材, 虞曼说没吃过木姜子, 听描述很有意思, 明澈说以后做给你试试, 后来没特意再提, 她自己也忘了。

明澈没忘, 还提前准备了这些, 意味着她原本就打算找自己。

“去洗手吧。”明澈从厨房出来,摆好碗筷。

虞曼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那张脸还有些肿, 眼圈青青的,她捧起水往脸上拍了几下, 皮肤被冷水一激, 紧绷感稍稍松开。

走出来,明澈正在盛汤, 头发用发夹夹着,袖子卷到手肘, 围裙还系在身上, 浅米色的面料上沾了点儿酱油渍。

虞曼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软软的酸。

这些年来,她反反复复在记忆里翻找,频次最高的画面, 就是她们一起吃饭的样子。

一开始是以资助对象的身份,偶尔来公寓吃一餐饭,总是很拘谨,问她什么她都答得认真简短,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吃完了主动收拾碗筷。

后来慢慢熟了,能聊的话题多了起来,再后来,餐桌上的沉默越来越少,笑声越来越密,那些共同度过的傍晚的饭点,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毛茸茸地罩在她的发丝上。

夜晚也变得不同了,她以前很难入睡,躺在床上要翻很多次身才能找到合适的姿势,有时索性起来去书房继续工作,困了再回去。后来不再失眠,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从平稳到绵长,偶尔翻身,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夹杂着含混的梦呓,她很快就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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