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38)
“我是你的资助人,带你走出山区的引路人,这种感激和仰慕在特定环境下,很容易被混淆成别的。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无意中引导了你,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我对你的任何一点好,都可能被你放大。那天晚上……”
她没再说下去,眼神却很明白了,那个夜晚的开始,责任同样在于她一时失守的放纵。
明春来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不被爱是可以承受的,但你不能,不能把我的手按在我自己的心脏上,然后告诉我,你感受到的这份搏动,是假的。
她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那天晚上,你问我,春来,你还清醒吗?我说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知道你是谁,我是谁,是我先动了心,是我忍不住看向你,是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想过你无数次,是我……”
羞耻扼住她,自尊在撕扯,可话还是被扯了出来:“是我想要你。”
将自己剖开至此,连“想要”这种满是占有欲的词都用上了。她耗尽最后一点自尊,试图为这份感情正名。
虞曼却还是坐在那儿,光线暗了几分,将她的面容轮廓吞得更深。
“爱?”她念了一遍,困惑之后,语气淡了,“春来,你把这定义为爱,让我有些困扰。”
“情感关系太过模糊了,我更愿意理解为培养和见证。我给予你资源,指引和适度的情感回馈,你回报以潜力,成长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
她停了一下,又举了个例子:“记得去年夏天路边那只流浪猫吗?漂亮,听话,逗一逗,彼此都开心,可如果它突然跳进我怀里,非要跟我回家……我会困扰,而且这对它也不公平,它本该去更自由的地方。”
明春来的眼泪停了:“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成功的项目,一只听话的猫。”
虞曼伸手想碰她,手刚抬起,就落了空。
“求你,”明春来的声音从身体某个空洞里飘出来,薄得像纸,“别再用这幅温柔的样子,说最残忍的话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膝盖软了一下,随即绷直,站稳:“我要走了。”
虞曼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明春来压着声线,用尽了力气,“真的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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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哭哭
第23章 离开的起点
茶几上文件还摊着, 上面的泪痕已经干了。虞曼坐在沙发,一动不动,直到助理打来电话:“虞总, 抱歉打扰……”
“……需要您尽快过目, 确认回复口径。”
“知道了, 邮件发我, 我现在看。”虞曼声调平稳, 听不出半点异样。
第二天, 她的日程照旧是满的。尽管有心对昨晚那场失控的谈话做出一些修补, 但时间只允许她在工作间隙, 简短发去一句:【春来, 阿婆的事, 节哀,有任何需要, 告诉我】。
深夜回到公寓, 微信列表里,明春来的对话框置在顶端, 旁边没有红色的数字“1”。
第一次, 她发出去的话,落进了完全的沉默里。
虞曼对着那片空白怔了两秒, 手机搁回茶几,整个人沉进沙发, 闭上眼睛。
连轴转消耗的不止是精力, 还有消化复杂情绪的心力。
手机震了几下,她没理,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昨夜几乎没合眼, 她知道,今晚大概得靠它了。
年前,虞锐将这次涉及敏感行业的重大并购案交到她手中,这样说过:“曼曼,这案子舆论风险很高,对手会挖空心思,找我们管理层任何一点私德瑕疵做文章。我需要一个心里没有杂念,理性专注的负责人。你能向我证明,你就是这个最优的人选吗?”
证明的方式有很多,高效推进,精准决策,将一切可能成为私德瑕疵的风险提前化解,也是证明。
于是有了这份文件,一份向虞锐展示理性和毫无杂念的答卷。
虞曼放下酒杯,看着文件上乙方签名栏的空白处。
昨晚的情形,不是没预料过,在起草这份文件时的推演里,她准备了清晰的定义,优厚的条件,以及一贯安抚对方的温柔姿态。
她以为足够了,可明春来最后看她的眼神,不在任何预想之内。
愤怒该是烫的,悲伤该是流的,屈辱会让人僵硬,可明春来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被抽走一切的呆滞的空。
手机又震了,是虞明发来的:【黛家的事,妈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她办公室。】
回复完,虞曼走到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璀璨不眠,玻璃上映着的自己,却在一寸寸淡去。
——
那夜过后,明春来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早起,晨跑,上课,去律所。实习进入后半程,工作内容更深,带教律师的要求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