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时觉得这些是从外面被卷进来的，这里面还算干净。

大厅里的桌椅东倒西歪，中间空出一大片空间来，镀金的烛台上还插着半截蜡烛，烛泪滴落，在倾斜的桌面上凝固成钟乳石的形状。

这是一个被时间定格的舞会现场，只是舞者都死了，或者逃了。她们居然没在里面闻到什么太大的异味，臭是臭了点，但好像没什么尸体的味道。

几人站在一起，没有脱下脚上的脚蹼，就这么走着，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宋微时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示意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安静，她慢慢的朝声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大厅的另一端，靠近一段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的底下，几个黑影蜷缩在那里，像受惊的兔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头灯扫过去，光束照出几张惨白的脸。

三女一男，皱巴巴的衣服潮潮的紧贴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用手挡着光，眯着眼，表情带着那种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突然被强光刺中的惊恐和恍惚。

“谁！别……别过来！”

那个男的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嘴唇干裂，渗出一点血丝。

苍宁警惕的抬手，示意队友收起武器，也压低头灯的角度，不让光直射她们。

她走远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出水的叽咕声：“别怕，我们是救援队的，来搜救的。”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你们……怎么在这里？”

那几个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奇怪的光，像是眼泪，现在这个情况哭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实话几人都有些震惊这下面居然还有活人，宋微时都做好准备，如果要收尸的话她也认了。

毕竟收怪物的尸体是收，收这些人的尸体也是收嘛，难道之前还见的少了吗，给钱就行。

但现在这几个活人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她们怎么将这些人带上去？这都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了。

她看了一眼苍宁和其他几个人，几人拧着眉头思考，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这艘船沉了几天了。”宋微时继续说，目光扫过她们的脸，“你们一直在这里？”

站在前面年轻一点的一个女孩，棕色头发贴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一支小队，应该比我们早进来。”宋微时问。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那个男的开口，声音更哑了：“没有，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你们是第一批。”

宋微时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方向，那扇被撞开的舱门，浑浊的海水已经没有朝里面涌了，舱门紧闭，这或许是她们能够活这么久的原因。

先锋小队昨天就下水了，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搜索过这艘沉船，怎么可能没进来过？

她又把目光移回这几个人身上，认真地打量着她们。

那个年轻女人的眼睛里，惊恐是真的，她的整个身体呈防御的姿势，嘴角紧绷，骗不了人。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已经被攥的变了形，手指都扭曲了，就算这样也没有放手。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头发灰白，嘴唇发紫，靠着楼梯扶手，像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宋微时身后的几个人，盯着她们的潜水装备，盯着她们的头灯。

眼神里有一种宋微时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

像是看久了黑暗的人，突然看见光时，不止有渴望，还有一种隐隐想把你拉进黑暗的恶意。

这几人在她们表明身份之后，完全没有激动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开口，求她们救自己出去。

小队内的几人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动声色的朝后走了两步。

宋微时扫了一眼周围。

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一团垃圾，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这三人的手上干干净净。

大厅里虽然没被淹没，但温度接近冰点，而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夏天的短袖，完全不御寒。

按照已知的信息，这艘船沉了至少三天。

而这四个人，在这黑暗、潮湿、寒冷，没有食物和水的地方，待了三天？

她们靠什么活着？

先锋小队出发到现在放出这个消息，还没多久，宋微时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和苍宁对视了一眼，显然对方也有这种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受伤？”

那个年轻女人摇了摇头。那个年纪大的女人也摇了摇头，但眼睛，依然盯着宋微时身后的某个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