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成为残疾总监的心尖宠(141)
“你妈产后抑郁,动不动就哭,有时候抱着你坐在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饭,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有人劝她去医院看看,她也不肯,就说自己没事。后来是你爸带她去的,回来以后才知道,你妈查出有精神病,什么类型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是遗传的。”
苏执的眼睫颤了一下。
证实了!终于被证实了。那个她在心里猜测了无数遍、求证了无数遍的答案,现在从一个陌生人的嘴里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她耳朵里,重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你爸知道以后就更嫌弃了,嫌弃你妈,也嫌弃你。”女人的声音开始发紧,那些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说起来依然让她不舒服,“他说你妈骗了他,说要是早知道有遗传病,打死也不会跟她在一起。他也不怎么回家了,回来就是喝多了,喝多了就打人,专打你妈,有时候当着你面打。”
苏执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们这些邻居看不下去,报过警,警察来了教育几句,走了以后他打得更狠。你妈也不报警,问她她就说是自己摔的,傻啊,那个人是真傻啊。”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的尾音,但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后来你爸染上了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回来跟你妈要钱,你妈哪还有钱,他就翻箱倒柜地找,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有一回喝多了,说要拿你还债,把你卖了换钱。”
苏执的眼睛猛地闭上了,攥在被单上的手收的更紧。
“你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疯的,是真的疯了。”女人的声音在发抖,“她把家里的柜子锁起来,把你藏进去,钥匙贴身挂着,你爸回来找不到你,就打她,打完还要找,你妈就哭着求他,说孩子不能卖,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卖了她也不活了。”
“你爸不听啊。”
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夏末的风从病房的窗户吹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有一天晚上,”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们听到你家里传来很大的动静,东西摔了一地,你妈在叫,后来就没声音了。我们以为跟以前一样,打完了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你爸从家里跑出来,满手是血,说让我们报警。”
“他说你妈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苏执的眼眶干涩得发疼,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警察来了以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你妈身上的伤太多了,不是摔一下能造成的。后来法医鉴定出来,是被打的,内脏都破了。”女人的声音终于碎了一下,但很快又拼了起来,“你爸被带走了,我们帮着警察在家里四处找你的踪迹,死活找不到,后来在卧室的柜子里找到了。”
“柜子锁着,钥匙在你妈身上,警察把锁撬开才把你抱出来的。”
苏执攥着被单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柜子里很黑,你缩在最里面,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了,脸上全是干掉的眼泪印子,我们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就张着嘴,嗓子眼里发出那种很小的声音,像猫叫一样,出气多进气少,差点就没气了。”
苏执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薄毯的膝盖,看着自己搭在毯子上面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的手没有抖。她很意外自己没有在抖。
“我们跟警察联系了你家里的亲戚,你妈那边的,你爸那边的,都打了。你姥姥姥爷那边的亲戚说孩子有精神病基因,他们管不了,让你爸家里人管。你爸那边的更绝,说孩子是谁家的找谁去,他们不认。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愿意收你的。”
“最后没办法,我们把你送到了福利院。你走的那天是我抱着你上的车,你不哭也不闹,就盯着我看,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在回忆着,说偶尔想起来还会做梦梦到苏执妈妈抱着她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说那个巷子后来拆迁了,邻居们都搬走了,大家偶尔说起苏执家的事,都会沉默很久。
苏执听着那些声音,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每一个字都是中文,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沉重的、无法辨认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手没有在抖,电话界面上那串号码的备注是“邻居”两个字,通话时长显示十七分钟三十八秒。十七分钟三十八秒。一辈子的重量,就装在这十七分钟三十八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