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不从(240)
想到什么,她忽地心头一跳,天绝言下之意,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并非任家人?这是不是说明从天师门的角度看来,她们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不禁有些欣喜。
天绝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了然,“咳咳,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结合……,虽然这个也占了点因素。最大问题出在你们成亲之日,按星象来看,你们几年前的那次婚礼,应该没有按照传统仪式完成。”
长公主的婚仪关系国运,婚礼的流程应该是占星司来回推演过的,怎么几年以后会出问题?当中的文章值得深究。
身为天师门主,对世俗间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本无甚感觉,只是牵扯到自家徒儿,牵涉国运根本,他也只能出山来看看了。
“师傅的意思是?”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不是朝臣们看见天象的一时兴起了。
“查明这件事情是你们应该做的,为师只是来告诉你,要解决这件事情也不难,你们只需要重新按照完整的婚礼仪式来举行一次。”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个是应该有的程序,你叫人去准备吧。”
“至于朝上的小杂音,明日为师和你一起上朝去摆摆平就是了。”随意摆摆手,白发英俊的男子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接过递过来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有些上面还带着要注意不能怎样怎样的批注。
见自家驸马盯着纸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姬无忧热着脸顺手就把这叠有点烫手的纸塞进了任似非怀里,心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瞅着长公主殿下皱着眉认真沉思,屋内其他两人揣度不出姬无忧的想法。
“殿下是觉得这样不妥么?”
“不,本宫只是在想,是谁这样处心积虑,谋划许久。”姬无忧摇摇头,皇权这个东西,在她看来依旧太沉重,为什么会有兄弟姐妹想要放着好好的悠闲日子不过,偏偏要把一国之重放在肩头扛着。
“先解决眼前之事,至于是谁,为师只能说,天命难求,不能强求。”天绝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窗外遥远的虚空,透着绵柔的哀伤。
见天绝如此,姬无忧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往事。
天绝来自芮国最特别的家族,芮国天族非常隐秘,他们天生拥有占星卜命的能力,是极为亲近天道的血脉,同时,家族中无论旁支还是主家,都没有一代的男丁可以活过不惑,个个都是早生华发。
这个家族代代守护着芮国的气运,却从不轻易沾染皇家贵胄。
直到天绝拜入天师门下,那年他十五岁,一夜白头。
他说,那是因为他接触到了不可抗的天道牵引,是姬家的劫难更是这个世界的劫难,他曾告诉她和任似月,这天下很有可能有一天劫,所以他的血脉才会被激发觉醒,可这个劫难究竟是什么,他却算不到。
也从那天起,他开始可以算出天道,甚至可以看见血脉中留存的记忆。
从此,他便不是天家旁支中最不起眼的庶子,而是觉醒了先祖血脉的天家人杰,未来天家的掌门人,可正因为拥有了太多人的记忆,少年老成的天绝一度对这个万象世界产生了迷茫。
他* 甚至从先祖的记忆中看见了时空以外的世界。
那么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姬无忧也不知道天绝继承了多少年、多少人、多少喜怒哀乐的记忆。她只听说,天绝曾经离开天师门去流浪,十年间,传闻他一度放浪形骸,甚至成为杀手,企图自我毁灭,又一朝觉醒放下一切回到天师门。
当他回来之后,他就像是几年间活过了几千岁般变得不可捉摸,好似佛系,好似仙骨,又好似能看破万物,预见万事。——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遇见了谁。
那一年,正是先帝驾崩,大长公主失踪的时候。
那一年,他收了姬无忧和任似月在门下教导。
那一年,任似非变成了痴儿。
年幼时,姬无忧曾问过天绝,既然天师门星算可占万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为什么还有师父口中的天劫?
那时候,天绝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和无力在很长时间内都存在于姬无忧的心底,他语重心长道,“也许你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时候并不是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就可以改变一切的。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光能看见果是不可能改变星道轨迹的,除非,我们能制造出另一种因,那么,原本所测到的果若不会发生,又怎么能算是我们算准了?还是……我们后造之因本身就是天意的一部分,天意本身就想要后来的结果?所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