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33)
看着她整个人憋憋屈屈地躺在一块小小的地方,贺燕筠是又好气又好笑,几年没见她竟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性格了?
若说她没有分寸感吧,爬上床了还留出半臂宽的距离,若说她有分寸感,怎么会不经别人同意就上床呢?
她索性伸手推了推对方,皱着眉头问道:“这样睡着不难受吗?”
林月初睁开眼睛,“那你跟我回去吗?”
她如秋水般温柔的眼似乎有让人能够宁静下来的能力。
透过那宛如一面水镜的眼,她看到了倒影在其中那小小的自己,贺燕筠心里那乱撞的小兽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就此平静了。
她并不是没有预料到林月初会说出这番话来,她也无法欺瞒自己,说自己内心毫无波动。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之间的距离,这是当初选择离开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态度,但在过往那些年里,她也并不是没有因为这样动情温柔的片刻而犹豫着,最终放弃离开。
可是这些都有什么用呢?
没有谁能一直走在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上,或许刚开始可以凭借一路上那星星点点的灯火慰藉自我,可这一点指不明前路的灯火,并不足以支撑着走完全程。
于是她坦然拒绝,“不会。”
说完这句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林月初,是你在闹吧?”
她说这句话时没带什么情绪,话语平淡,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十分认真,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而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过身侧躺着,静默的时间在两人之间流淌。
贺燕筠有些昏昏欲睡,早上落水,她头脑本就昏沉,原本思绪纷乱,却在把这些话说完,将问题抛给对方之后轻松了不少,至少她不需要再思考这些问题。
只需要等一个答案就好了。
在她半阖上眼快要睡着之际,听到那轻微的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外面风雨声似乎有些太大,把这话吹得竟然有几分颤抖。
“只是什么?”
她有些困了,轻哼了一声不太在意地问道,眼睛闭合间瞧见对方似乎转过身来。
天太黑了,看不太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透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雾蒙蒙,似乎酝酿着新一场的云雨。
可实在是太困了,贺燕筠选择闭上眼睛。
“我只是......”
林月初视线落在对面那人平静的面容上,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米,呼吸几近可闻。
看着那张每夜梦回都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熟悉面容,她们已经分离很多个日夜,却又仿佛从未有一天没见过面。
她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就和那无数次在梦里发生的一样,当她想要解释的时候,梦就醒了。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想让一切回到原位而已?
林月初侧身轻叹。
这一声叹息反而让贺燕筠睡意消散了,她揉了揉眼眶,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林月初原先平躺着的位置空了一小块地方出来,露出被压在底下的深色床单。
这是之前就因为漏雨而打湿的,漏水不小,贺燕筠发现得又有些太迟了,所以床单被打湿的范围有点大,但倒也能睡人,睡贺燕筠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现在多了一个人只能是躺在淋湿的那边了。
今早这人和她一起落水,还淋了雨,林月初的体质并不比她好多少,现在竟然还这样作践自己。
贺燕筠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情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翻了过来。
林月初由侧着身子躺着,转为直面向贺燕筠躺着,她似乎没有料到贺燕筠会做出这番举动来,眼神有些飘忽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不敢直视贺燕筠,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羞涩的情绪。
贺燕筠可没看出来这些,她把人扒拉了两下,让林月初躺在干的床单上,探过身去看她之前睡的那面。
屋内有些暗,看不真切,她探手一摸,触手是温热的湿润,这人果然一直睡在淋湿的地方。
贺燕筠转身去摸向她的衣服,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林月初搞得有点懵,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挡,却硬生生又遏制住了,任由对方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被濡湿单薄睡衣传了过来,这一点温热却似乎驱散了她源自心灵的寒冷,似有无尽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来,让她觉着安心的暖意,舒适到困意都袭来,她竟然想就这样睡过去。
“衣服打湿了还不回去换?”
贺燕筠没好气地收回手,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状似泼皮无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