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是外地人？”

对面的那群人的领头人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的坐姿，上下打量卫道和黑暗，似乎正在暗地里盘算这两个人的价值几何。

“刚到。”

黑暗回答道。

领头人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笑道：“也是，虽然我不能说这里的人全都认识，但常来常往的苦力劳工，都是熟面孔，有钱人不常来这里，要是商人，也不会像你们这样，穿得单薄又不上不下——

说有钱，不像，他们都喜欢全身上下挂满有钱玩意儿，用的东西都是我们这些粗人平时看不见，见了也看不懂的，据说，一件衣服都贵得要死还不能洗，一次就要换一套，还得要别人帮忙穿衣服裤子帮忙伺候吃饭，老子就奇怪怎么这种事情还得找仆人。工资还比老子多。

说没钱，你们也不像，没钱不会穿好衣服，布料稍微好些都不可能，舍不得，钱都存起来，说不定哪一天就都拿出去，一分都收不回来，家里病的病，死的死。”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吹出去一口气，白色的巨大烟圈像个在半空中用粉笔灰画出来的水泡泡。

好容易破的漂亮东西。

“我叫李天然，你们呢？”

“卫道，黑暗。”

“你们的身手不错，刚才那个人是你们杀死的？”

“是。”

“你们的刀也不错，别误会，我不是想强抢你们的东西，我们一般不干那种事。”

李天然对二人笑了一声，甚至有点温和地说：“我是想问，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他的皮肤肤色比小麦色更深一层，脸上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疤痕，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在暗处也亮得像打着灯，他的眼神有坚毅的感觉，像望着某种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目标，这种人，信仰往往异常虔诚。

他说：“我们是海安组织的一部分，平时就负责在岸边巡逻走马，检查检查货物，管理管理人员，跟有钱人对账，跟没钱人讨论工作岗位，跟自认为中产的某些人谈论谈论生活计划。很多人就要一个以后，要是没有未来，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我们的平时工作，大概就是为了这些人都有以后。”

李天然猛吸了一口气，眼尾渐渐发红，烟味慢慢扩散开去。

他看向二人问：“你们怎么想？”

“我们加入。”

卫道和黑暗回答道。

李天然拍板笑道：“我们每人发一套制服，土黄色，出了事好救命，不过，平时可以不穿，那种衣服拿回家去，少说能穿五年多，他们都喜欢，我看你们用不上，自己收着，哪天说不定就来个大集合，也不算没用处。”

他又转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人说：“让人把他们的名字登记好。”

李天然站起来，看向二人说：“事不宜迟，我们包吃包住，每天上班，上一休一，今天算你们立功，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吃饭的地方在红色的那栋楼里面，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也就是能吃饱，三楼的食物最新鲜，但也最贵，你们可以去二楼。

毕竟这次算你们立功，但如果工作不努力，你们也只能去一次。”

二人点头。

李天然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说：“他是孙宝荣，一会带你们去领东西，去宿舍，再去食堂，这附近也没什么可玩的，有空和周围宿舍联络感情没问题，但如果他们很累，还是不要去敲门，他们不喜欢被打扰。”

次日。

孙宝荣对二人说：“按理讲，每天上班时间应该在上午九点，我们这里往前推半个小时，八点半开始也就不错了。

但是，之前讲过了，上一休一，你们的上班时间在早上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一整天在外面巡逻，制止事件发生，尽量救人，救不了就算了，全杀了了事，毕竟简单，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不至于下不了手？

其他时间上班，都算加班，加班时间可以换算成假期，我们这里也就刚开始好些，过后你们熟悉就知道了，上班下班时间，稍微混乱一点也无所谓。

每个月至少工作一个星期，其他时间去玩，我们也不管。”

他路过住处大楼的大门口，在一楼拐角给二人指了指一个挂在墙上的白本子说：“出去上班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再在名字后打钩，就算是上班打卡。每月工作打卡有全勤。一个月全勤六百，对外面的人来说，不算少了。”

白本子边上是一张简陋的图，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像趴在里面风干的蚯蚓和蜈蚣，边上挂着一只蜘蛛作为装饰，这些都被相框似的东西装在里面，像一张被裱起来的画。

孙宝荣说：“这就是地图，线条是路径，上下都有编号，最好不要和其他同事的队伍走在同一条路上，容易造成极端情况，安全太安全，危险太危险，浪费人力物力，工作却没有按时完成，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