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马甲可成神(270)
他也以为自己在很早以前就明白,将要迎接这样的生活。
没有人不犯错,犯错就要接受惩罚,组织的惩罚当然不会和外面一样,他作为组织的特例,也不可能和其他组织成员相提并论,他是特殊的,从来都是。
他明白自己应该小心谨慎,避免错误,避免被惩罚,只是终究有这一天。
他的忍耐比自己预计的差得多。
他不过是在这里住了一天就几乎忍不下去。
但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忍不下去的时候,组织就会派人过来,他们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万岁无赦是非常高兴的,他的心底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位置,存着愧疚,但这点愧疚很快消失了,他的兴奋情绪之下,是奇怪的纯粹的痛苦,愧疚变成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其他人杀了人会愧疚,所以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也给自己心里腾出一块防止愧疚,杀了人,应该愧疚,其他人都是这么教他的。
言传身教的教。
组织对他,是因材施教。
他不应该得到痛苦,他应该发现自己在欣喜若狂的欢愉之中兴奋过度,昏过去,或者,死去。
事情显然不是这样发展。
他不在乎那些人死去。
也不应该完全不在乎。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然后,卫道来了。
万岁无赦短暂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现在又突然感觉,那些东西毫无意义。
没什么用处。
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就像从前,当一把好刀就够了。
卫道不也是这样想?
即使他打破了墙,打破了白色的窒息的水缸,好像要害死他,又好像在救他。
思考是没有必要的。
万岁无赦闭着眼睛,不想理会。
卫道对他说:“我不想在这里,但是如果我过去,你不要打我。”
万岁无赦没有理会,他以为,卫道会和之前那样,保持距离,但是,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卫道已经靠近他了。
卫道坐在原地,对他笑道:“你没有回答,我就当作是默认了。”
万岁无赦冷笑一声问:“你在外面也是这样?难为你活到今天。”
卫道仿佛听不出嘲讽,故作认真回答道:“我也许要陪你在这里过一辈子呢,我也想回家去,也想离你远一些,早点到外面,别在你面前,碍你的眼,可是,这又不是由我决定的事情。”
他的眉目间隐约带上了一点冷笑的意味,面上还是温和的,说话的表情,暖色阳光似的绒绒的平静。
“难道不是吗?”
卫道问万岁无赦。
万岁无赦确实被卫道装出来的样子恶心到了。
但是,卫道说得没错,现在决定他们能不能出去的,不是卫道,而是他自己。
他不想出去。
即使这里让人窒息,外面却不得休息,见那些虚以为蛇的人,还不如在这里,即使被人监控,也只有他,如果不是卫道,他尽可以杀。毕竟,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卫道。
他开始犹豫了。
卫道拉开距离,又退回去,坐在墙壁边对万岁无赦说:“外面比这里大多了,不是只有白色。”
离开组织可比这里快活多了,不受这样的罪。
万岁无赦突然睁眼望向卫道,目光带着点愤恨,像盯着一个仇人,或者,下水道偷偷溜出来的老鼠。
他很快闭上眼睛,并不准备泄露情绪。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为什么这个人喜欢说这种话?
难道他背叛组织会对一个普通成员有什么好处?
卫道被送过来,几乎等于送死——
在卫道之前,进了这扇门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为了报仇?还是嘲讽?
万岁无赦想不通,如果是他,他只会认为没必要。
卫道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落在他这里,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条活着的毒蛇,万岁无赦每次睁开眼睛看见卫道,都感觉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养着数不清抱窝毒蛇的寄居空心树。
为什么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呢?
万岁无赦难得为自己反思,很快又放弃,他想不出来,也不想,想下去。
他再次闭上眼睛。
卫道笑道:“果然不想出去吗?”
怪不得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即使杀了许多人。
万岁无赦不想听卫道说话,用耳塞堵住了耳朵。
卫道笑道:“今天不出去,明天不出去,别人都是配太子读书,我倒好,陪着吃牢饭坐监狱。”
他勾着唇角,闭上眼睛,往后靠着,不知是气笑了还是难以理解地哼了一声。
万岁无赦睁开眼睛,隔着手臂、锁链和衣服去偷看卫道。
卫道也同时睁开眼睛,好像早就知道,对他笑道:“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反正我进来得晚,说不定也只是死得晚,等我死了,尸体就能丢出去,照样是能出去的,比不了您安稳长寿,我是个今天有酒今天喝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