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鹰徽振翼时(123)+番外
但现在,胜利于他终于唾手可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胜,他当然要以绝对居高临下地姿态嘲讽他的对手。听到他的话,玛蒂尔达低低笑了起来,她仰起脸,泪水混着尘土和碎叶滴落在她手背上:“誓言,什么是封臣的誓言?是腓力二世可以通过谎言和诬陷掠夺我的领地和财富,我却必须承认现实的誓言?是你可以仗着王太子的身份对我指指点点,而我得因我从没有犯下过的罪过承受规训和职责的誓言?是你们可以任意屠杀和驱逐曾忠于我父亲的臣属,我却只能旁观和漠视的誓言?这样的誓言对你们有坏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们可以任行不义,我却必须接受现实,你们要求我遵守规则不过是因为你们能从规则中受益罢了!”
“你们对我的期望是什么?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你们要我做你们喜欢的漂亮玩偶,要我无怨无悔地做你们控制诺曼底和阿基坦的工具,要我将我继承自我祖先的血脉当做我苟延残喘的资本,你们可以欣然笑纳,我却连一丝一毫的怨恨和反抗的权利都不应该有,只要我闭上眼睛,我就不会察觉到痛苦,我应该心安理得地将我自己卖一个好价格。”她忽然尖叫起来,那悲怆决绝的声音仿佛能划破夜空,“我不要这样活着,我死也不要这样活着!”
她用力拍打了马腹,马嘶鸣一声,转身朝近在咫尺的卢瓦尔河奔去:“拦住她!”路易王太子惊怒道,他身边的骑士反应很快,立刻搭弓结网,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看到她纵马跃入漆黑的河水,转瞬之间便被那河水吞没。
第68章 过往(上)
“我们还要坐多久的船?”
新的一天, 清晨时分,当君士坦丁试图用睡眠抵御这痛苦的颠簸和吵闹的水声时,某个精力旺盛的红发小朋友本着他不好过养父也绝不能好过的心再次摇醒了他。君士坦丁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养子那双焦渴难耐的深蓝色的眼睛,在镇压养子的躁动和躺平继续装死之间,他决定先对他实话实说:“等穿过勃艮第公爵的领地就行。”他说, “如果你实在无聊的话,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一定不能穿过勃艮第公爵的领地。”
一个月前, 他终于从英诺森三世那里得到了明确的准许, 英诺森三世已经和英格兰的约翰王和解,那接下来他就要帮助约翰王打击他的敌人腓力二世,而英诺森三世瞄准的腓力二世的痛点有两个, 一个是他要推翻腓力二世拥立的布列塔尼公爵阿丽克丝与德勒的皮埃尔, 另一个则是阻止腓力二世的次子和阿基坦女公爵联姻。
这两个任务风险很大,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问题在于一旦腓力二世同时失去了布列塔尼和阿基坦,那他十有八九保不住他已经到手的诺曼底:约翰王在经历了惨痛的失败后已经痛下决心在不列颠狠命厉兵秣马, 威尔士与苏格兰深受其害,面对如今似乎已经今非昔比的约翰王, 腓力二世还真要慎重以待。
清楚这一严重后果, 所以君士坦丁十分肯定腓力二世一定会极力阻止教廷使团前往巴黎, 哪怕这个使团里有他这个西西里国王和戈特弗里德(德语的杰弗里)这个奥地利公爵之子兼教皇认定的布列塔尼公爵也是如此, 联想到他和英格兰的玛蒂尔达曾经的婚约, 腓力二世很容易猜到他们实际上是奔着让他同时失去布列塔尼和阿基坦两个目的来的, 所以离开罗马之前, 他先和英诺森三世商量好了口径, 那就是前往巴黎的教廷使团实际上是为了护送奥地利的戈特弗里德而来, 至于戈特弗里德的养父西西里国王,他只是帮助戈特弗里德得到了教皇的支持,并提供了一批随从和一位名叫腓特烈·冯·安韦勒的家臣护送戈特弗里德北上而已。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穿过勃艮第公爵的领地?”戈特弗里德继续用他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盯着他,此时此刻,他们来到了甲板上,新鲜空气的流动和他擦在太阳穴上的薄荷叶让他的头晕症状缓解了很多,但他也得更加集中注意力,以防精力旺盛的戈特弗里德小朋友一个不小心掉到罗讷河里,“因为勃艮第公爵有阻止教廷使团前往巴黎声援腓力二世的丹麦王后的前科,对腓力二世特别忠诚和对教皇冕下特别藐视总得占一个。”君士坦丁说,“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见过我。”
勃艮第公爵是腓力二世的封臣,但由于他的领地毗邻勃艮第伯国(1),因此他也参加了勃艮第女伯爵贝娅特丽丝二世的婚礼,也就目睹了施瓦本的菲利普的遇刺以及他们随后的争吵,那保险起见,他最好直接绕着勃艮第公国走,并且鉴于他和他叔叔目前彻底反目的表象,如果勃艮第公国里有那么一两个急于向施瓦本的菲利普邀功的小领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一行人扭送到施瓦本的菲利普面前,那他和他叔叔都会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