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鹰徽振翼时(130)+番外
英格兰的玛蒂尔达在法律上是英诺森三世的被监护人, 血缘上又是约翰王的侄女, 因此腓力二世确实没有充足的理由像对待自己的王室领地一样对待阿基坦。车厢内, 贝伦加利亚的心跳更加急促,她情不自禁地前倾身体,想听那个官员如何解释这一切,而那个官员却古怪地笑了:“看来您确实是从罗马而来,不知道那位公主已经于日前不幸病故,现在,阿基坦就是王室领地,她在遗嘱中将她的领土赠送给了国王,那国王当然可以任意处置这份遗产,将这片土壤中的污血净化干净也是治理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君士坦丁说,他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态,神态优雅且礼节周全,“我可以问一问您的名字吗?我总要知道是哪位忠诚的仆人在为天主服务。”
“西蒙,孟福尔的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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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过孟福尔的西蒙。”驾车离开了边境线后,贝伦加利亚忽然说,君士坦丁回过头,看到她的手指正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裙摆,她此刻在想什么?“十年前,法兰西国王答应了教皇要清剿朗格多克的异端,他不愿亲身前往,因此招募他人效劳,孟福尔的西蒙是其中之一。”她不自禁地咬住嘴唇,“可他应该在朗格多克。异端出现在图卢兹,出现在朗格多克,但从没有出现在阿基坦。”
“也许法兰西国王在图卢兹和阿基坦清剿异端都是同一个目的呢?”君士坦丁说,他的目光正注视着她,温柔中带着洞悉世事的透彻,却又带着对此无可奈何的忧伤,“十年前,腓力二世从教皇和约翰王手中抢到了英格兰的玛蒂尔达公主的监护权,为了抚平英诺森三世的愤怒,他决定在另一个角度讨好教皇,因此他们达成了一个交易,腓力二世支持教皇打击图卢兹的清洁派异端,英诺森三世则默许他占据阿基坦。”
贝伦加利亚不语,君士坦丁看着她,继续道:“这笔交易在当时看来互惠互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教皇发现法兰西国王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而他已经缺乏遏制他的手段。况且和十年前相比,异端的势力已经受到了削弱,换而言之,教皇现在已经不那么需要腓力二世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扶持腓力二世的敌人重新打击他,所以他迟迟不愿给腓力二世颁发他想要的婚姻许可,又支持戈特弗里德继承布列塔尼,在一些隐秘的渠道里,他还正计划着和约翰王和解,只要他愿意做出足够多的补偿,圣座并不介意让英格兰再次成为教廷的宠儿。”
“预感到他有可能彻底失去对阿基坦的控制,腓力二世当然要想办法绕过教皇对此施加影响,他不愿处理南方这些复杂的封建关系也没有信心能够驯服这部分财富和人口,因此宁愿将其统统毁掉。以清剿异端为借口,他破坏阿基坦的原有秩序,消耗此地的人口和财富,进而增强国王的权威,而总有野心家出于私欲同他一拍即合,比如孟福尔的西蒙,他原本是诺曼贵族,却被约翰王没收了领土,因此他急于获取新的财产,腓力二世正好为这样的人提供机会。至于被屠戮的村庄,烧毁的农田,夷为平地的城市和流离失所的基督徒,那不过是上帝怒火下的小小代价罢了。”
“有人从中获利,便有人利益受损,在阿基坦如此,在朗格多克也是如此,我们是在阿拉贡国王的帮助下从普罗旺斯登陆的,他们之所以帮助我们,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转移腓力二世的注意力,从而维护他们在法国南方的影响力,尽管是出于自己的利益,但他们已经是仅有的愿意冒着触怒教皇的风险保护这些‘异端’的人了。不过,即便他们的努力没有成功,他们也仍是国王与伯爵,只有那些被杀害和驱逐的人是真正的受害者,而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权贵斗争的结果能有利于他们。”
十年前腓力二世因为她的监护权发起对图卢兹的屠杀,十年后又因为她将孟福尔的西蒙派来阿基坦……“那我们能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发颤,潜意识地,她在向眼前的人求助,希望他能够告诉她如何面对心中的痛苦,尽管他可能连她在痛苦什么都不知道,“所谓的‘异端’不过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本不应该因为君主的恩怨蒙难。”
“我很想帮助他们,但我们并没有插手此事的理由,要么是国王,要么是教廷,虽然原因各异,但他们都并不关心‘异端’的痛苦,他们宁愿让上帝来分辨他们的子民,在图卢兹和朗格多克被杀害的人也未必都是真正的异端。。”
马车仍在颠簸,他注视着“贝伦加利亚”的脸,看着她的表情从些微的不安到剧烈的颤抖,再到僵硬、空洞和些微的茫然,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滴落在:“我不去布列塔尼了。”她回过神,胡乱地擦了擦脸,用那双还带着些微泪水的眼睛看着他,恳求道,“就在这里,你们把我送到普瓦捷领主的城堡就好,请你们等待我一段时间,不需要你们帮助我什么,等你们需要帮助时,我一定可以帮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