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鹰徽振翼时(180)+番外
婚礼在普瓦捷大教堂举行,这里也曾是亨利二世和阿基坦的埃莉诺结婚之地,但排场远比曾经那场秘密婚礼隆重,潜在的影响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新郎和新娘更因他们相得益彰的容貌广受赞誉,这场盛大的婚礼会在数个世纪后仍被津津乐道地提及。婚礼结束后,国王和女公爵在他们的领地内展开巡游,收获了热烈的欢迎,国王虽身份尊贵,且素有善治之名,但在随同女公爵审理案件和颁布政令时,他从不多言,而只是以从属者的身份居于其后,这或许会被认为有损身为丈夫的权威,但恰好安抚了阿基坦人的排外心理,他们敬爱的女公爵选择的新丈夫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貌、血统、财富和权势,却不会对阿基坦造成外来者的入侵和压制,这正是他们满意的外国统治者的表现。
有时候,君士坦丁会觉得他像是在做梦,梦里他仍漂泊无依,或者身陷囹圄,但现在,他享受着前世今生少有的真正放松和安逸的生活,他心爱的女子正依偎在他怀中,美丽绝伦又触手可及。“我很怕这是一场梦。”又一天,当他们在月光下温存的时候,玛蒂尔达忽然听到君士坦丁说,他那双新叶般的眼睛罕见地出现了迷茫与困惑之色,“即便我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伸出手就可以感受到你的体温,可我怀疑你并没有在我身边,这不过是我在临死前的空想而已。”
“这并不是梦境。”她说,她靠在他怀中,与他十指紧扣,暗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胸膛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那是他们在婚礼上发下的誓言,也可以说是一对夫妻最圆满的结局,可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君士坦丁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相反,他手上的力道似乎又重了几分:“死亡不是结局。”他低沉着声音,“我们永远会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无法令我们分离。”
结婚的第二个月,玛蒂尔达怀孕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但玛蒂尔达出现了极为强烈的孕期反应,几乎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维持,即便有西西里医生的帮助,她的状况仍十分糟糕,这就使得他们不能按原计划一起前往施瓦本的菲利普所在的宾根,而只能让君士坦丁独自前往。
宾根位于莱茵河谷入口处,有着美丽的自然风光和发达的葡萄酒文化,在安格洛斯的伊琳娜去世后,这座城市成为施瓦本的菲利普常常逗留的地方,他衰弱的身体和失去支柱的意志已经不能再支持他统治帝国了。“好久不见,君士坦丁。”当叔侄二人再次相见时,施瓦本的菲利普连走路都需要搀扶,和西西里的康斯坦丝一样,这种不可逆的衰弱是无法治疗的,但见到自己的侄儿后,他还是提起了精神来,“你真的长大了,不,你已经是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了,如果你的父母能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他们该多么高兴,你会做到他们期望的所有事。”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您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一封承认您为皇帝的诏书。”君士坦丁说,“我答应过您,一定会帮您成为真正的皇帝。”
中世纪时期,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均需通过教皇的加冕才能被视为合法,但这也导致了每位新皇帝在得到教皇承认前均需要向教皇行贿乃至献土,否则便始终蒙受争议,施瓦本的菲利普过去十几年面临的尴尬便是明证。
但哈布斯堡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改变了这个局面:他当时已经得到了教皇的承认,却被威尼斯阻挠无法前往罗马加冕,因此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索性自我宣布当选为帝,而急需他支持的教皇也只能默认这个现实,此举带来的影响便是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以后的所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都不再需要经过教皇的承认,只需得到帝国境内的选帝侯认可,这也变相令教皇无法再借加冕为由干预帝国事务。
而鉴于此时的帝国还没有确立“七大选帝侯制”,本身皇帝的出炉受诸侯控制的程度也没有后世严重,在摆脱了教廷的控制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可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保持超然的地位,这也正是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都希望完成的事。“谢谢你,君士坦丁。”抚摸着那份诏书,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情绪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欣慰,人尽皆知他并不算一个出色的皇帝,不过是在亨利六世死后被推到台前的图章罢了,鉴于他一直没有被教皇承认,侄儿又已经长大成人,默契地将他当做一个未能得到承认的“国王”而非“皇帝”似乎是个拨乱反正的好方式,包括他自己都如此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