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去。

果然，在落日彻底隐没前，他们到了一个破败的寨子。

苏昌河看着眼前杂草丛生的地方，默默握紧了慕清梦的手。

山路荒芜，野草漫过膝盖，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傀儡马车走不过去，慕清梦收了起来。

苏昌河拨开几乎齐腰的野草，牵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

寨门早已坍塌，只剩两根焦黑的木柱歪斜地立着，在昏暗的暮色下，格外凄凉。

跨过那门槛时，慕清梦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一片碎陶片，釉色已经斑驳，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只碗的边沿。

苏昌河看着那碎片，眼底的暗色不断翻涌。

慕清梦紧了紧两人相扣的手，“昌河哥——”

“我没事，”苏昌河放柔表情，“梦梦，我带你去见见阿爹阿娘。”

“好。”

*

寨子很大，木楼一栋挨着一栋，如今都只剩焦黑的骨架。

有几栋楼的梁柱还没完全塌，歪歪斜斜地支撑着，在暮色中沉默地站着。

苏昌河在一栋稍大的木楼前停下脚步。

这栋楼的正面烧得最严重，整面墙都塌了，露出里面的厅堂。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罐，锈烂了的铁锅，还有焦黑成炭的木头。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静静地看着。

慕清梦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住了他，两人在漆黑的夜里站了很久。

夜色暗沉，不过月色很亮。

苏昌河轻声开口，“走吧。”

他亲了亲慕清梦的额头，重新牵起她的手，绕过小楼，来到了小楼后面的土坡上。

*

土坡长满了杂草，只依稀能看到一个隆起。

“当年我在尸堆里藏了许久，爬出来时饿得都走不动了，把阿爹阿娘掩埋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

“你已经很厉害了。”慕清梦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苏昌河勾了勾唇，“嗯。”

慕清梦从空间里取了工具，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把那些杂草清理起来。

月上中天，两人终于清理干净。

两人烧了纸，点了香，小小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等火苗熄灭，苏昌河拿出随身带的帕子，小心地把慕清梦脸上的汗水擦干，接着，是手，无比地认真。

等两人打理好，苏昌河握紧慕清梦的手，面对坟包，“阿爹阿娘，她叫梦梦，慕清梦，是我的娘子。孩儿也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很好，也很漂亮，虽然有时候会很淘气，但是有了她，孩儿才觉得此生甚是欢喜。”

苏昌河看了慕清梦一眼，两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爹，娘，”苏昌河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土包，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叫苏清和，来年清明，我带她来见你们。”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回应。

苏昌河站在那里，牵着慕清梦的手，安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走到寨子空旷的地方。

放出傀儡马车，两人清洗了一下，就沉沉睡去。

*

第二日，两人睡饱了，沿着小路出了这荒芜之地，才放出傀儡马车，悠悠离去。

“5里外有个苗家人的集市，我们去那里逛逛。”苏昌河把她掉落的碎发拢了拢，“你不是喜欢苗服吗？我们去多买几件。”

“好啊好啊，”慕清梦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昌河哥，给你多买一些，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看着两眼亮晶晶的慕清梦，苏昌河哪里不知道，她这是馋了。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好好好。”

他们到的时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没有规整的摊位，卖东西的人各自占一块地方，在地上铺一块布，或干脆将背篓往地上一放，货物便算是摆出来了。

草药、干菌、兽皮、银饰、竹编……琳琅满目，杂乱中自有一种鲜活的秩序。

当然，还有慕清梦他们最感兴趣的银饰。

卖银饰的阿婆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一方黑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银饰。

项圈、手镯、耳坠、发簪，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慕清梦拉着苏昌河一路小跑过去。

“哎呀，小姑娘长得真俊，”本来拿着小锤子錾刻的阿婆笑眯眯的说道。

慕清梦被夸得美滋滋的，她拿起一个蝴蝶发簪。

蝴蝶的翅膀是整片银片打出来的，薄而韧，翅根处焊着一朵极小的银花，花心是一颗红色的珠子，“好漂亮。”

果然，古代的手艺人个个真的都是大师级别的。

苏昌河看出她眼底的喜欢，接了过去，俯身端详了她一会儿，把银簪插在靠后点的位置。